她登基以来,一直在努力改变女子在大乾的社会地位。
允许女子参加科考,允许女子入朝为官,甚至还亲自组建了一支,由女子组成的凤卫军。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女子绝非男人的附庸。
若是今天,她判了王铁锤无罪,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可若是判了王铁锤有罪,带来的社会问题,同样不容小觑。
“依夫君之见,此事,该当如何?”慕容嫣看着他,凤眸之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
自己的男人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两难的困局。
“肯定是要判的。”林臻的嘴角,勾起了算计的弧度,“但不是现在。”
“张柬之。”
“臣在。”张柬之弓身应答。
“明日早朝,将此案公布于众,让满朝文武都来议一议。”林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倒要看看,我大乾的这些,肱股之臣,到底都是些什么成色。”
他转过头,对着窗外的黑暗,轻声说道,“玄鸦。”
“属下在。”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御书房之内,单膝跪地。
“派人去一趟王家村。”林臻声音很轻,“把王铁锤,和赵首尔,这三年来的所有事情,都给本王查个底朝天。”
“记住,本王要的是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
“属下,遵命。”玄鸦的身影,很快便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张柬之看着眼前这,运筹帷幄的男人,充满忧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明白了。
王爷,这是要借着这桩案子,再给这刚刚平静下来的朝堂,添一把火。
……
翌日,太和殿。
当张柬之,将“王铁锤强暴案”,当众宣布出来的时候。
整个太和殿,都炸了。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脸上都是古怪的表情。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在如此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讨论这种家长里短,夫妻房帷之事的案子。
“肃静!”
随着太监总管赵高,尖锐的一声唱喏,整个太和殿,渐渐安静了下来。
“诸位爱卿。”凤台之上,慕容嫣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对此案,有何看法?”
她今日,身着完整的朝服。
极致玄黑的神凤降世裙之外,披上了一件,绣着百鸟朝凤图样的,华美霞帔。
极致的黑金,在太和殿内,百盏宫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光晕。
五丈长的连体拖尾,从高达九层的凤台之上,无声倾泻而下,如同黑色的瀑布,将整个凤台覆盖得严严实实。
裙摆之上,用真金线织就的擎天巨凤,在宫灯的照耀下,凤目流光,栩栩如生,俯瞰着下方,,正在为一桩“房事”而争论不休的臣子。
慕容嫣的话音刚落。
一名须发皆白,年纪至少在七十岁以上的老臣,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孔融。
也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领袖,孔圣人第七十二代嫡长孙。
在大乾,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陛下。”孔融走到大殿中央,对慕容嫣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又中气十足。
“臣以为,此案根本就算不得案子。”
“哦?”慕容嫣闻言,挑了挑眉,“孔爱卿,何出此言?”
“回陛下的话。”孔融直起身,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天经地义的表情,“《礼记》有云:‘夫为妻纲’。妻子嫁于丈夫,便当以丈夫为天,顺从丈夫的一切。敦伦之事,更是人伦之常夫妻之本。”
“王铁锤既已明媒正娶,将赵首尔娶进了家门,赵首尔便是他王家的人。他想何时同房,便何时同房,何来强暴一说?”
“赵首尔身为妻子,三年不与丈夫同房,本就大逆不道,有违妇德之举!理应受到严惩!”
“臣,恳请陛下,判王铁锤无罪!并以‘七出之条’中的‘不顺父母’和‘无子’两条,休掉不守妇道的赵氏,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孔融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儒家特有的“道理”。
也让在场不少,同样是饱读圣贤之书的,老臣,都跟着点了点头。
“孔大人,言之有理啊!”
“是啊,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哪有妻子,告丈夫强暴的道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等刁妇,若不严惩,我大乾的纲常伦理何在?”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张柬之看着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迂腐不堪的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刚想出列,反驳。
一个清朗的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孔尚书,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
他叫李青,是此次科考的状元,刚刚被张柬之,提拔为大理寺少卿。
也是,寒门士子的,代表人物。
“哦?”孔融闻言,缓缓转过身,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那依李少卿之见,此事,又该当如何?”
“回孔尚书的话。”李青对着孔融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说道:“下官以为,‘夫为妻纲’,固然是圣人教诲。但圣人,也曾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婚姻之事,本应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王铁锤不顾妻子意愿强行施暴,与禽兽何异?”
“更何况,我大乾律法,明文规定,但凡强行与女子发生干系者,皆以强奸论处!并未言明,夫妻便可例外!”
“下官以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铁锤既然犯了法,就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李青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也让在场不少,同样是出身寒门的,年轻官员,都跟着,热血沸腾了起来。
“李大人,说得对!”
“我大乾,乃是法治之国,岂能因人情而废法?”
“就是!王铁锤必须严惩!”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以孔融为首的守旧派。
他们引经据典,高举着“纲常伦理”的大旗,认为王铁锤无罪,赵首尔有错。
另一派,则是以李青为首的革新派。
他们据理力争,高喊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口号,认为王铁锤有罪必须严惩。
两派人马,在太和殿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从《礼记》吵到《大乾律例》,又从“三纲五常”吵到“人权平等”。
就差,当场打起来了。
凤台上,慕容嫣静静看着下方,堪称“神仙打架”的辩论赛,清冷如月的俏脸上,没有半分的波澜。
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她身边,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男人。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就是要借着这桩案子,将朝堂上,些隐藏在水面之下,新旧两派的矛盾,给激发出来。
再由她这位大乾的最高统治者,来做最后的裁决。
从而一举奠定未来数十年,大乾的政治格局。
好深的算计。
慕容嫣看着林臻,凤眸中闪过一丝痴迷。
她喜欢这样的男人。
喜欢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