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为震惊的人是金兆龙。
在贺时年没有来任职之前,金兆龙和纪委书记雷武台之间是井水不犯河水。
彼此不给对方搭台,但也不拆对方的台。
两人人一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关系。
却没有想到今天雷武台竟然一反常态。
支持贺时年不说,还提出了成立调查组,查处这个项目的提议。
这件事能查吗?
如果查了之后,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
甚至还有涉及州里面的某些领导干部。
也包括他金兆龙的头上也要着火。
贺时年目光扫视众人。
“大家觉得武台书记的这个提议怎么样?”
“是否成立调查组,深入项目,从头开始,好好查一查?”
没有人说话,这个时候也不能说话。
如果反对成立调查组,那就是间接承认这个项目有猫腻,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也暴露了自己和这个项目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这个时候,谁伸头,谁就是最大的嫌疑。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官场的老油条,是千年的老狐狸。
他们自然明白这个事情的利害关系。
同时,众人终于明白过来。
贺时年今天召开常委会,本就没有打算举手表决。
而是巧妙的利用纪委设计了一个阳谋,以此来掌控常委会的局面。
贺时年见没有人说话,继续说:“不管是刚才我的提议,还是其他众位常委的不同意见,亦或者刚才武台同志的建议。”
“其根本出发点都是为了解决这个项目存在的问题,既给县委县政府一个交代,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而在这个交代的背后,保证的是西宁县的政局稳定、教育系统的稳定。”
“刚才我也说了,卖办公大楼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所以我个人认为,如果大家同意卖新办公大楼这个项目。”
“我看就不用成立调查组,也不用增加纪委的工作量了。”
“大家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明白了贺时年的布局。
同时也明白了贺时年今天将这个议题拿到常委会讨论。
就有十足的把握将常委会的意见按照他的思路走。
所以刚才哪怕那么多常委反对,贺时年依旧不慌不乱,反而询问纪委书记的意见。
而他最后一句话将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
他明面上是反对成立调查组的。
但实际上又保留了成立调查组,并且纪委介入这个项目的选项。
那就是,如果你们这些常委不同意卖新办公大楼的这个决议。
那么他贺时年就会借机成立调查组,让纪委带队介入这个项目。
好一招敲山震虎,好一招处理问题抓主要矛盾。
不说上次的常委会,仅此次的常委会,贺时年的会议思路。
就让在场的所有常委都升起了警惕之心,并且改变了对贺时年的看法。
这个在他们看来,还是一个初出茅庐,年轻的县委书记。
早已暗中布局,利用制度的规则将权力玩弄于他的股掌之间。
并且他使用的并不是阴谋,而是实实际际能摆得上台面的阳谋。
没有任何人可以反对,也没有足够充分的反对理由。
县委办主任郭醒世第一个表态:“我赞同贺书记的想法,以处理问题本身为主。”
“我同意卖新办公大楼,将这个摊子甩出去,将资金回笼后解决教师工资,保证教师体系的稳定。”
组织部部长、宣传部部长,还有常务副县长、武装部部长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金兆龙。
金兆龙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但这个时候,他的七寸被贺时年紧紧拿捏着,他是有怒不敢言。
非但他这个县长被贺时年拿捏着,就连其他人也被贺时年掐得死死的。
这个时候如果反对贺时年,那就是和组织对抗。
到时候贺时年借机成立调查组,他们这些人头上都要发热。
郭醒世表态之后,武装部政委孙联城也接着表态。
“我也投贺书记一票,我赞成他的处理方式。”
这愈发让金兆龙惊诧万分。
这个往日里只举手表决,甚至很多常委会都不发一言的武装部政委。
竟然在今天这个时候,破天荒的率先表态支持贺时年。
这在过去是从没有过的。
武装部政委之后,常务副县长袁震罡也说。
“贺书记的出发点是为了西宁县的政局稳定。”
“是为了切实解决教师的工资拖欠问题,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个人同意贺书记的提议。”
如果说刚才孙联城的表态让金兆龙惊诧。
那现在他的副手袁震罡的表态,就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了。
同时,一股不可预知的怒火从他的心头滋生。
金兆龙恨不得上去将袁震罡一巴掌给拍在地上。
可是事情还没有完。
袁震罡表态之后,宣传部部长罗凯威,统战部长陈尔升,组织部部长吴德能。
城区所在镇党委书记郑砚台,副书记黑金宝等人也相继表态。
到了最后,就只有金兆龙一个人没有表态了。
贺时年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看向金兆龙。
“兆龙同志,其他同志都表态了,你有什么想法补充?”
金兆龙牙齿都要咬碎了,脸色一沉再沉。
相比于此次的表态。
金兆龙仿佛意识到了一种权力驾驭正在失控的不好态势。
这才是让金兆龙最为恐惧的地方。
但所有人都已经表态了,就只有他一个人。
少数服从多数!
哪怕他反对,也独木难支。
金兆龙从鼻腔中重重哼出一声。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卖好了。”
“不过这件事是县委提出来的,后续的事情就由县委去操办吧。”
“我们政府口就不管这件事了。”
贺时年点了点头:“政府口想要撂挑子,那是肯定不行的。”
“你金兆龙同志工作繁忙,这件事你就没有必要参与了。”
“我看就由常务副县长袁震罡同志介入其中,到时候负责买卖的具体事宜。”
袁震罡连忙点头说:“我服从贺书记的安排。”
贺时年很满意地站起身:“好了,今天的常委会议到此结束,大家散会,各忙各的去吧。”
说完,贺时年抓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云淡风轻地离开了会议室。
而金兆龙的目光从诸多常委脸上扫过,愤怒之色难以言喻。
最后,他重重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带着愤怒也离开了会议室。
西宁县的人都是八卦的,体制里面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会议才刚刚散,关于会议的相关内容和决定,就传达开了。
不过,这些消息传达到民间之后,最为让大家津津乐道的,并不是新办公大楼要卖,或者卖多少钱。
让大家最振奋、最激动的莫过于贺时年一个新县委书记,凭借一己之力,巧妙利用体制规则。
成功控场常委会的局势走向。
如果第一次贺时年是巧妙地利用了网络舆论来控场常委会。
那么此次的第二次常委会,那就是真正的政治智慧了。
一时间,西宁县大街小巷,体制内体制外,都掀起了关于贺时年的话题。
而相应的话题,从事情的本身延伸到了贺时年。
到了最后,就连贺时年成家与否、尚未婚配等,都被这些人拿出来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