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让你们活下去!”
周成的声音在竹林里回荡,让周成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直到此时,他才用心的仔细观察自己这个儿子。
他发现,和周宝玉比起来,这周麟才是最像自己的。无论是眉宇间的气度,还是那双眼睛,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周麟,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不应该做出杀父弑母的事才对。
他应该如周宝玉所说那般,天性良善,心怀众生。
可如今的他却变得这般暴躁,这般易怒。杀戮与仇恨并存!
然而这怪不得他,终究是周家辜负了他。
命运这东西,从来都是一种定数。可定数中往往藏着变数。
有些东西,一旦改变了,就很难再回去了。
看着此刻周麟的模样,周晨只觉一阵心疼。
他不禁在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因为灾荒而生出野心,没有试图颠覆整个天下,一切都按照周宝玉所说的既定命运走,这一家人如今会不会过得很幸福。
或许,周麟从小就能享受到来自父母的关怀,长大后的他,也不至于这般活在痛苦与仇恨中吧。
他会孝顺父母,他会为百姓做尽好事,与周家一同受人景仰。
那是多好的一幕风景啊!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此时的他除了追悔莫及,又能如何?
“够了,你嚎什么?”
“想杀我,就凭你吗?”
徐子夫的心也抽痛了一下,但很快,她的眼神便冰冷了下来。
随着她一声呵斥,只见她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刹那间,以竹屋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去。
“呼……”
天地间,一道冷风吹过,竹林一阵摇晃。
下一秒,整个竹林就仿佛被定格了一样。
“啊……啊……啊……”
同一时间,一道道惊呼声响起,周麟带来的数万大军,全部如同蝼蚁一般趴在地上,一个个浑身颤抖,浑身血管不断涌现,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一样。
那模样,就好像他们每一个都扛着一座大山一般,压得他们骨头都在不停作响。
“怎么回事?”
周麟脸色巨变,他发现就连自己身边的青年将军,此刻也单膝跪地,嘴角淌血。
他在试图反抗那股无形的力量,但很显然,试图反抗的后果,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
周麟并没有受到那股力量的压迫,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存在。
这是一种能瞬息间压垮数万大军的力量,让他脚底升起一股凉意,直冲头顶。
太恐怖了,世间怎会有这等力量?
周麟缓缓转头,目光看向了徐子夫。
“是你……”
周麟嘴唇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他不禁想起一些关于周家的传说。
相传,周家起义,所过之处,无人能敌。
即便大敌当前,打不过,也会受天眷顾。不是狂风暴雨,便是地震山崩,总能有各种异象冲垮敌军,让周家最后大获全胜。
以前,他也以为是周家天授,此刻他终于明白,或许根本就没有天授一说,这一切全来自于母亲。
“这就是……他所说的无上神通?”
同时,周麟想到了刚才周宝玉的话。
刚才没注意,此刻才想起来,周宝玉说过,二十七年前,自己的母亲曾经得到过无上神通。
想必,就是眼前这种了。
“是我!”
“周麟,你走吧!”
“你说得没错,身为母亲,我对不起你!”
“你今日所作所为,我本该让你与你这该死的爹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但念在母子一场,我可以放过你!”
“只此一次,以后好好做你的皇帝,莫要再有他想,否则后果自负!”
“至于这里的人,今天你一个也杀不了!”
徐子夫微微点头。
本来看到周麟来弑父,还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她,此时再也笑不出来。
虽然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错误,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谁都对得住,唯独对不起周麟。
从小,她就疏于对周麟的关爱,后来更是几乎没怎么见过。
她的关心全给到了周宝玉,反观周麟,看似有娘,却过着没娘的日子。
这多少让她产生了一些恻隐之心,但也只是一些恻隐之心罢了。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她也算给周麟留下一个江山,在她看来,也算对得起周麟了。
以后她有她的路要走,周麟有周麟的路要走,母子之间,互不干扰。
能饶周麟一命,已是他最大的宽容。
“呵呵呵……杀不了……我一个也杀不了?”
“凭什么,你们哪一个不该死?”
“为什么我一个也杀不了?”
然而面对徐子夫的恻隐,周麟却没有感觉到半点庆幸,反而眼中仇恨更深。
他对自己的父母,早已恨到了极点。
今日,他就是来送他们上路的。
可到最后,却得知自己一个也杀不了。
那他这么多年受的苦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身为皇帝,能走到今天,你应该明白,能活着,你该知足了!”
徐子夫冷漠的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她的宽容已经足够,绝不会允许周麟在做放肆。
“呵呵呵……好……好……好!”
“说得好!”
“我是该知足了,我也知足了!”
“哪怕有再多不甘,今日能活命,我也的确该知足了!”
周麟凄然一笑,他心有不甘,但不代表他不识时务。
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能屈能伸,他早已适应。
他的这一句知足,不是气话,而是真的知足,是带着不甘的知足,因为他终究是留下了一条命。
“走吧!”
徐子夫再次开口。
“好!我走!”
“不过走之前,我还是想问一件事!”
“为什么你的伤会转移到我身上?”
周晨点头,猛地看向周宝玉,这是他最后的困惑。
“因为,我还是周麟!”
“而你,只是一个影子!”
周宝玉平淡回应,一句话,顿时让周麟喷出一口鲜血。
他听懂了。
是啊,周家本该只有他一个儿子才对,因为他是周麟。
可就因为周家不愿意放过周宝玉,所以,这个假的周麟一直占着他的身份。而他这个真的周麟,却注定只能成为影子,一个人人都可以践踏,欺凌,人人都看不见,瞧不上的影子!
作为影子,主体受伤了,他岂能幸免?
“走!”
周麟头晕目眩,满腔悲愤,只恨不得当场死去。
好半晌后,他这才缓过来,一声令下,拖着重伤的身体,还有那破烂不堪的心,摇摇晃晃的朝着竹林外走去。
而此时,徐子夫才放开那些兵士,一群人立刻搀扶着周麟离开,丝毫不敢耽误。
他们都知道,太后与太上皇,绝不能招惹。
他们太恐怖了。
那是堪比老天爷的存在,天大的神通,远非人力所能抗衡。
很快,竹林再次恢复平静。
周成等人驾船而去,这座岛上,再次孤寂下来。
周成,周宝玉,徐子夫三人依旧围桌而坐,曾有德则抱着孩子,依旧站在周宝玉身后。
长时间的沉寂,终于伴随着周成一声轻叹,打破了这份平静。
“唉,一切,还有重来的那一天吗?”
周成叹息,目光不自觉的再次看向周宝玉。
“有,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周宝玉没有任何迟疑,坚定不移的回答。
闻言,周成不自觉的看向徐子夫。
“哼,看我作甚?”
“已经发生的事,如何改变?”
徐子夫蹙眉,冷哼道。
“命运都可以改变,又有什么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所谓的命,其实就像一个定数。一加一等于二,谁都知道。可要是做题之人一时迷糊,再加一位,或者减一位,答案自然也就变了!”
“答案变了,这是命,但不代表定数变了。一加一,依旧等于二,不可能等于别的数,除非这道题做错了!”
“可题做错,难道就真的改不回来吗?”
“不,只是看有没有人愿意改罢了。只要愿意,终究是能改回正道的!”
周宝玉摇头。
“呵呵……你是说他吗?”
“我既是做题人,错了也就错了,我不愿意改,他想改,又凭什么能改得掉?”
徐子夫冷笑,不屑的看向周成。
“不,我能改,我一定可以改!”
“子夫,我相信宝玉。他既然说能重来,就一定可以重来!”
“不管你如今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改变!”
周成赶忙起身,仿佛是在对徐子夫宣告,又似乎是在提醒自己,给自己打气。
如今周家的路已经彻底走错,而这一切,全是因为他的野心而起,他必须扭转一切。
“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徐子夫再次冷哼,话音落下,她整个人直接凭空消失,不知去往何处。
就连曾有德都完全感知不到。
而下一秒,周成也消失了。
他和徐子夫被周宝玉深度绑定,无论徐子夫到哪儿,他都会如影随形,永远不会脱离百丈范围。
徐子夫这一辈子,注定摆脱不了周成。
而这也是徐子夫当初的决定所造成的因果线。
看着彻底离开的两个人,曾有德缓缓放下怀中两个孩子,迟疑片刻,他来到周宝玉面前坐下。
“少爷,我不明白!”
“你说过,你不是摆脱不了周家的这一层束缚!”
“按理说,你连神的力量都能给到娘娘,应该有改变他们所有命运的能力才对!”
“为何你还要任由自己被束缚,同时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上这条路?”
“这注定是一条痛苦的路,您又何故放任他们继续走下去?”
“直接扭转一切不好吗?”
曾有德皱眉,问出了心中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