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放弃了挣扎。
就像刚刚她在门内看见苏妙险些送命时,放弃了思考一样。
她了解自己:趋吉避凶,权衡利弊。如果多一秒思考,不管重来几次,她一定不会推开这扇门。
但命运是什么?
命运是因缘际会,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所以即便她费尽心机想要回避,命运依旧没有放过她。
她又一次回到了人生的路口,面临同样的选择。
那一刻,躲在门后的苏韵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世间一切因果循环皆有缘由。既然她的因果是这扇门,那她便破了这扇门。
不为善良,不为苏妙,只为从此不受命运摆布。
所以,她推开了那扇门,举起了十六岁那年不敢举起的枪。
她也在赌,赌一个正义善良的灵魂。
但是好像……
她输了。
冰冷的刀锋再次贴上苏韵的脖颈,这一次,再没有突如其来的枪响打断。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口鼻。
苏韵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可就在她垂下眼睑的瞬间——
“哐——!!!”
锈涩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扇门板以骇人的速度向外崩开,狠狠撞在通道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凶徒浑身一激灵,挟持的动作本能地一滞,惊愕地扭头看向门洞。
“苏韵!蹲下!!!”
苏韵的大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执行。
她猛地向下蜷缩,用尽所有力气挣脱了凶徒的钳制。而那个外国凶徒因不通语言,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苏妙手抗微型冲锋枪直接冲出门洞。
“突突突突——!!!”
凶猛短促的连发射击,凶徒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苏韵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她呆呆地看着一脸杀气的苏妙,半晌才哑声开口:“你不是走了吗?”
苏妙走到她面前,伸出同样颤抖的手:“是走了,出门就捡到一把武器,所以又回来了。”
血腥味仍在狭窄通道里粘稠地弥漫。苏妙见苏韵没反应,直接将她从冰冷的地面拉了起来。
两人手指交握,触感温热,苏韵踉跄起身。
“妙妙!!!”
就在这时,伴随着快速逼近的脚步声,沈眠枝从另一侧通道冲了出来。她发丝微乱,眼神锐利,在看到苏妙无恙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枝枝!”苏妙立马松开苏韵的手,上前抱了抱沈眠枝,“哈哈哈,绥尔真的神了!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沈眠枝来得路上都快急死了,见苏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别得瑟了,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马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阵更加杂乱却同样迅疾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阿韵!!!”
苏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焦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在看见眼前三个女孩时,微微一愣:“你们都在……”
乔金锦跟着进来,见地上血肉模糊,立马上前:“你们没事吧?”
苏灼这才发现苏韵满脸是血,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表情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苏灼将苏韵安置好后,立马出去支援其他人,中途遇上了乔金锦。
两人都是军旅出身,一路照应救了不少人,但始终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一番商议后,苏灼不放心苏韵,打算回来看看,没想到便因缘际会下大家都会合了。
沈眠枝快速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凶徒正在往四周驱散,应该是久攻不下打算撤退了。我担心他们会对人质不利,我们先去主楼找支援。”
苏灼点了点头:“好。我和乔金锦来的时候清了一条路,跟我走。”
众人一番商议,由苏灼领头,乔金锦垫后,女孩子们走中间,一起向主楼推进。
乔金锦看着苏妙脖子上挂着一架冲锋枪,不动声色地跟在身后:“你上哪弄的装备?怪沉的,要不给我吧,我跟你换。”
他拿出一把从凶徒手里缴获的手枪。
“不换!”苏妙一脸警惕地举起枪示威,“我警告你,别套近乎,跟你不熟。”
“……”乔金锦偏了偏头,真怕她怀恨在心给他一梭子。
*
另一边。
傅绥尔听见枪声,立马从房间出来。
她绕过楼梯,耳麦里就传来沈眠枝汇报的声音。得知苏妙已经安全,大部队正往主楼赶,她立刻调转方向,向主楼推进。
因为有无与伦比的幸运,她这一路顺畅得很,基本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就在她穿过一条连接主楼与副楼的长廊转角时,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傅绥尔立刻停下脚步,身体贴向冰冷的墙壁阴影,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她等了几秒,那声音没有远离,反而就在转角后不远处停下了,似乎对方也在迟疑或倾听。
这动静不像是凶徒,他们只会更暴虐。
傅绥尔微微蹙眉,思考了一瞬,主动打破了寂静,声音压得很低:“谁在那里?”
通道里静了一秒。
随即,一道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低声回应:“是……绥尔小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