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居然会在逐浪城得到知音的消息。
也没想到,曾经那个内向怕生的家伙,却敢于面对未知和危险,独自一人游历世界。
所以啊,人不可貌相,不可定义,不可估量。
每个人手里拿着的,都可能是主角的脚本。
知音那熟悉又空灵的歌声入耳,心情舒畅到跟着哼唱。
放眼望去,街上人来人往,灯火璀璨,欢声笑语。身边有三五好友同行,也算是一种满足了。
又逛了几条街,虽未尽兴,但也差不多了。刘嚣开始打发几人回家。
风平虽孑然一身,但连番战斗下来,衣衫早已破烂不堪。
抚语从云涛院回来到现在,连家都没回,家里那么多人,怕是早就等得心焦了。
琴双那些兽栏里的灵兽,也需要人照料。
至于梵妮,堂堂守备统领,长时间擅离职守陪一个外人逛街,终究不是个事。
与他们约定好在洪流战团的驻地再聚后,便暂时散了。
等几人走远,刘嚣带着朔夜转入一条静谧的小巷。
左拐右转,上了一座桥。
桥的对面,是一处江心洲。
那是私产,花园与树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奢华的建筑。
他在桥上站了一会儿,任夜风拂面。
片刻后,扭头看向桥的另一头。
三个人站在那儿,神色惶恐,却又隐隐透着激动。
刘嚣抬步走过去。
三人几乎同时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刘嚣默默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朝宅院深处走去。
良久,那三人才敢起身,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大门被人从内部拉开,刘嚣仿佛这里的主人,走入这座略带欧式风格的城堡。
在他步入其中的刹那。
门厅,包括一楼大厅中的数十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血主!”
刘嚣心里暗骂一声,这名头真他妈的土。
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最上首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缓步走了过去,整个大厅,除了他和朔夜的脚步声外,静得可怕。
刘嚣坐下的同时,所有人保持着跪姿,迅速挪到一起,让出一条通路。之前守在桥头的那三人从后方蠕动到最前面。
一个五代,两个六代,这仨应该就是暮色圣殿在逐浪城的最高层血侍了。
他不开口,没人敢说话。
没办法,这些血侍在组织内的级别太低了,圣殿内的高层根本不是他们可以企及的,更别说,突然见到血主......
也幸亏是跪着,现在让他们用两条腿站着,怕是全身都得打摆子。
“这里就是所有人?”刘嚣明知故问。
能在这里出现的,最低的也是七代,七代之后的垃圾根本没资格到场。
其实,他也只是在逛街的时候发现有个血侍,就临时起意把他们召集在一起。
“回血主,并不是全部。七等血侍之外的血鬼,还有两百零七人。”
为首的五代血侍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说。
好嘛,七代之后也叫血鬼了,倒是和自己原来取的名字一样。
七代之后,不但没有血源能技的加持,更没有了最关键的转化能力,只不过是一群嗜血的凡人,在暮色圣殿内部,是最不受待见的群体。
“你是被派来的?”
刘嚣看向说话的五代。
“回血主,是的,”这人说话带着颤音,诚惶诚恐,“以圣殿之名,在逐浪城传播我族真意。”
“说说吧,你是什么人,又准备怎么做?”
很久没关注暮色圣殿了,刘嚣也比较好奇这些血子血孙都干了些什么。
“回血主,我本是逐浪城内最大商会海帆会的首领,在洛安城有幸得圣殿垂青,授血封阶后成为五等血侍,带回我族血脉,在此等偏远小城进行教化。”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语句,继续说道,“厅内血侍,在城内均身居要位,容我介绍。”
他指向左手边一人,“这位是逐浪长老会的迪亚托雷。”
又指向右手一人,“这位是守备军副统领山姆。”
“我们计划,在海馈结束后的宴会期间,吸纳包括城主在内的几个高位成为六等血侍,借此彻底掌控逐浪城,另外,海馈期间,我们已经对周边城邦来此参与圣殿的人进行了圣血灌注,这批人返回后,将成为散播我族血脉的种子。这便是我等谋划!”
套路,还是那个套路,没什么新鲜的。
刘嚣继续问道,“控制逐浪之后呢?”
“血主的意思是?”这名五代血侍没完全听懂,又不敢贸然揣测。
“就是你们准备怎么对待这座城和逐浪人。”
“是是是,”五代将头埋得更低,“我们会把城中高位全部完成授血,变成六等血侍,由核心血侍组建圣教庭,守备队安插赤冕卫骨干,关键岗位全换自己人。”
“筛查全城所有人,标记适配目标作为后备承血者,严控外来商旅、周边访客,暗中做浅层筛选,安插眼线,严控授血范围,封阶仅限于高层权贵和精锐战力,防止圣血贬值、失控,然后把控商会、商道、矿产和学府,将物资、珍宝、优质承血者上交圣殿,收割财富,供养内部战力,同时用物资笼络凡人附庸。”
“把这次海馈选中的周边城邦人员,当成圣血种裔送回去,悄悄扎根,同时在相邻城邦安插眼线,拉拢高层,最后慢慢授血接管,用情报、暗杀和授血封阶三步棋,慢慢吞下整片区域。”
“所有反抗者、知情异议者,都会被秘密清理,绝不暴露我族本质,把所有诡异事件归为天灾、异祸,抹除一切我族痕迹。”
五代血侍滔滔不绝,条理清晰。
看得出来,暮色圣殿对外拓疆的谋划早已成熟,章法完备,整套架构与管控体系十分周密。
说起来也真是丢人,自己这个血主,肯定是想不出这些条条框框的。
嗯......
也不是想不出,只是懒得想。
“这么说起来,是不是已经有很多城邦在掌控之中了?”
刘嚣想顺便问问整体发展情况。
“这个.......”五代摇摇头,“我位阶太低,没有资格知道。”
好吧,果然。
一个五代血侍,如果按血脉传承来算,自己都相当于他的天祖父了,确实属于底层。
而且之前就了解一些,为了避免被强大战力盯上,暮色圣殿的种子一旦被撒出去,好像都是单线联系的,底层本就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知道了,”刘嚣指尖轻叩座椅扶手,沉声下令,“对于逐浪城的攻略计划,全部取消,所有血鬼全部清理掉,你们汲取血源,一律从城外抓捕,严禁再拿本城凡人当作供血牲人,另外,把现在那个城主做掉,推一个听话的人上去,有资源就向洪流战团倾斜,对守备战团现在统领也要好点。”
说完,他抬眼扫过全场:“都听明白了?”
“谨遵血主号令!”
厅堂内众人齐声应和,肃然听命。
......
不久后
离开江心洲的刘嚣,沿着江岸缓步慢行。
一边给朔夜讲述所发生一切的背景故事和深层次的关联,一边暗自思索盘算。
照暮色圣殿这种深耕渗透,步步蚕食的扩张节奏,如今恐怕早已长成一头盘踞暗处的庞然大物。
也难怪血源能技会被圣裁忌惮,又被整个中千世界定义为灾祸之一。
没有圣座强者的压制,哪怕自己全程撒手不管,光这些血侍都可以逐渐颠覆一个种族了。
可难题在于,该怎么用好这些代代传承的血子血孙?
万一这群手下肆意妄为,惹得天怒人怨,最后所有恶名与祸果,反倒反噬到自己这个血主头上,那才是实打实的无妄之灾。
怎么才能把这些麻烦真的变为可用的利器?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会一会那些一代血侍了。
当然,在此之前,自己还有点别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