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真的要去找人了。”
谢诚拉着张巧儿,在谢昭的对面坐下,又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张巧儿。
“边吃边说吧。”
他笑了一下,看向谢昭,“昨天晚上高平带张玉珠来了,我让你嫂子做了点菜,招待她俩,又灌了点酒,那张玉珠就全说了。”
张巧儿吃了两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道:“真和你猜的一样。”
谢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
“刘兆胜这人,向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次也不例外。”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是怜悯还是嘲讽。
“他追名逐利,野心勃勃,怎么可能为了女人放弃前程?”
“讨好欺骗一个不喜欢的张玉珠,换来东山再起的机会,这笔账他会算。”
张巧儿沉默不语,片刻后,小声迟疑开口,“张小姐人真的蛮好,她有点可怜,咱们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张玉珠这人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没受过罪,脾气性子,天生浪漫。
遇见事情,总是以最大的善意来揣测别人。
简单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张巧儿是真的心疼她。
谢昭又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只是此刻,他有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他看向张巧儿,道:“嫂子,真正的残忍,是活在虚假的情意里不自知,对吗?拿着她的真心践踏,拿着她的钱去供养情人,生下私生子,这才是真正的残忍。”
张巧儿嘴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片刻后,她又低头,剥了两颗瓜子,轻轻的呼了口气。
“我知道了。”
她道,“一切就按照你说的做。”
………
别墅。
一切都和谢昭预料的一样。
张玉珠在和刘兆胜起了冲突之后,后者立刻想通关窍,当天夜里就去把人追了回来。
和一切被背叛的人一样,张玉珠愤怒,委屈,痛苦不甘。
她流着泪,静静地坐在床头,被巨大的哀伤笼罩。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被推翻,崩塌殆尽。
曾经她以为的甜言蜜语,深情缱绻。
不过是假象,一场梦,一场戏罢了。
最后被血淋淋地撕开,将一切的真相都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张玉珠跌入了难以自持的痛苦之中。
然而刘兆胜几乎是跪在了她的面前。
“玉珠,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年逾五十的中年男人,痛哭流涕。
他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乞求着自己的原谅。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对她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刘兆胜哽咽着,痛苦的看着她,无比悔恨道:“你知道的,我们之间已经不能再有孩子了,可是,我不能没有后呀!”
张玉珠浑身一颤,仿佛听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猝然抬头。
“你说什么?!”
她声音发抖,震惊又绝望。
“孩子?你为了孩子,你明明知道……”
这两个字眼几乎是二人最敏感、最没办法提及的禁忌。
当年,张玉珠曾经怀过一个孩子的。
那是他们在感情最浓烈、最好的时候怀上的。
张玉珠十分欢喜,如珠如宝的疼着。
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都想好了,她甚至提前买了小孩出生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那七个月以来,是张玉珠无法忘记的日子。
甜蜜、期待、幸福、憧憬,仿佛世界上所有美好字眼都能够用来形容那种感觉。
然而,老天爷开了一个恶意且巨大的玩笑。
刘兆胜那时刚开始做生意,在港城那边争逐地盘和势力。
那时的港城混乱不堪,鱼龙混杂。
刘兆胜被盯上。
在一次激烈的冲突之后,对方怒急,想要对刘兆胜下手,然而却因为他的安保工作做得太好,根本找不到机会。
于是,对方将目标转移到了张玉珠身上。
那天的景象,这么多年后,张玉珠仍旧记得清清楚楚。
日头高悬,风和日丽。
她高高兴兴地穿着棉质的碎花裙,去街头买长命锁。
她想。
她的孩子不需要多么有出息,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比一切都强。
那是一枚银锁。
精致无比。
上面用银丝掐着四个字——平安喜乐。
最后,张玉珠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死死攥着这枚平安锁。
身下汩汩鲜血流淌,染红了碎花裙。
她被一股子巨大的绝望笼罩。
她木然地看着天空,看着雏鸟颤颤巍巍试探着展翅。
耳边是剧烈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那个小生命在一点点的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后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礼拜后。
刘兆胜。当年也是和如今一样,跪在她的病床前,痛哭流涕。
他说,“对不起,玉珠,是我没保护好你!害了你和孩子!对不起!”
“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爱你一辈子,好不好?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只要你!”
当年的话语犹言在耳。
可如今却早就物是人非。
那个成熟的男婴离开的时候太过于决然,伤了张玉珠的身体,这些年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再也没能怀上孩子。
所幸的是,刘兆胜一直都对她没有改变过。
张玉珠曾经也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可是,造化弄人,她终究还是逃不过命。
“你可以和我说。”
张玉珠眼泪滚落,“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分开,你去找别人生,我绝对不会阻拦你!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情绪激动,稍稍俯身,双手死死拽着床单。痛苦不已。
刘兆胜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
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他忽然意识到,张玉珠似乎要真的离开自己了。
“玉珠!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刘兆胜跪行着往前挪了两步,将头埋在了张玉珠的膝盖上。
眼泪透过棉质的睡裙,湿透了她的膝盖。
“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玉珠!我已经把她赶走了,孩子你想要就留给咱们养,你如果不想要,我就把孩子也赶走,好不好?”
张玉珠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