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台,李玄灵离开之后。
夏禹圣立马就睁开了双眼,眼珠子滴溜一转,侧身看着夏禹瑶低声问道:“姐,你现在基础力量多少鬃?这个月能突破到御寒中期吗?”
夏禹瑶睁眼后,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先打量了弟弟一番,然后才摇头轻声道:“阿爹带回来的血玉珠,将我先前的皮膜与血肉的缺陷悉数补全,现在修炼起来进度难免慢了很多。
我基础力量比你高1鬃不到,离中期还差3鬃不到。”
年初一突破御寒级,她的基础力量就有8.8鬃,想开始第二轮血肉重组,基础力量要翻一倍,要求是17.6鬃,她现在基础力量刚好15鬃,离中期确实还差一点。
弟弟夏禹圣刚突破是8.6鬃,中期要求是17.2,现在基础力量才14鬃出头,跟她的差距并不大。
“连你都差了那么多,那我要更久了,半年连中期都还没突破,越往后修炼速度就越慢,等突破到御寒巅峰得什么时候啊?咱俩该不会真要等成了年,行了冠礼才能出摘星台吧?”
夏禹圣脸上满是颓丧,姐姐资质在自己之上,他心里始终都有数,听到夏禹瑶都没有突破到御寒中期,顿感自己走出摘星台遥遥无期,整个人都萎靡了许多。
也不能怪他,从记事到现在,夏禹圣出夏宫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五次,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大概就是去年年末的大夏北伐,他原本被罚了禁足,结果父亲提前从摩敖川回来,母亲才带着他们北上与父亲团聚。
父亲夏鸿的恐怖实力,夏军的超强战力与军容,包括与蔡丘的数场大规模会战,父亲那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兽皇级傀儡,还有蔡丘的劫身境强者……等等这一切,让夏禹圣过足了眼瘾的同时,对外界自然也生出了更强烈的向往。
北伐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就时时刻刻都在酝酿着,走出夏宫,走出都城,到大夏其他的疆域,甚至是大夏疆域以外的地界去看看。
原本是很顺利的,随着父亲从摩敖川回来,大夏北伐大获全胜,击败藩镇彻底定鼎南麓,母亲李玄灵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他只要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一切都应该水到渠成。
可后面的发展急转直下,先是蔡丘和亲的事,让母亲李玄灵好转的心情陡然变坏,年初从长青谷回夏城的路上,他就没敢提了,其次人还没回夏城,途径蚀骨道的时候,他们母子三人竟又遭歹人掳掠。
年初的这场掳掠,显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三个女子全程对他们秋毫无犯,甚至算得上客气,最后在那座异域龙宫内,父亲及时出现救出了他们,因为整个掳掠过程无惊也无险,所以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
可即便如此,现在脑海里想到年初那三人,夏禹圣还是气得牙痒痒。
原因很简单,因为年初从赤龙湖逃出来后,李玄灵直接就给他们姐弟俩下了禁令。
且这次的禁令,相比以往更加过分,以往还允许他们在夏宫内自由活动,时不时还可以到夏宫外三阁八部的区域去晃晃;这次直接连摘星殿都不能出了,想走出摘星殿,要么突破御寒巅峰,要么满十五岁。
在夏禹圣看来,若不是年初那三个女人做的好事,母亲李玄灵绝不会对他们施行如此严苛的禁足令,他怎么不恨得牙痒痒?
“阿爹还不知道要在那座龙宫里闭关多久,只有他回来了,才有可能让娘改变主意……”
父亲夏鸿回来,是夏禹圣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可惜年初从那座异域龙宫里逃出来后,母亲直接遣人将他们送回夏都,后面等李玄灵回来,也只告诉他们父亲正在那座龙宫里闭关,要很久才能出关回来。
夏禹瑶一袭碧蓝色宫裙,盘坐于软垫之上,娇小的脸蛋已初具美人轮廓,听弟弟盼着父亲回来,一双美眸先是掠过几缕愁丝,然后摇头轻声道:“你还盼着走出去?乳虎林的事,这么快就忘的干干净净了?”
一听乳虎林三个字,夏禹圣表情立马就僵住了,随即低头陷入了沉默。
去年乳虎林之事,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去年的那场掳掠,归根结底就是源自他迫切想要外出的想法,所以寒月的死,他是有责任的。
正如夏禹瑶和寒霜姑姑的关系一样,夏禹圣牙牙学语的时候,寒月就被母亲李玄灵委派来照顾他了,不夸张的说,寒月在某些方面,比李玄灵这个亲生母亲还要更像母亲,夏禹圣和她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虽非母子却也胜似母子了。
寒月之死,对他心理造成的打击可想而知,更别说他本人还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让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承担这些,终究还是太过沉重了,所以无论是母亲李玄灵,二叔夏川,或是寒月的丈夫,龙禁尉都统铁心川,以及龙禁尉其他众人,包括后面得知详情的父亲夏鸿,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夏禹圣有过一句苛责。
众人本意是不想让年幼的夏禹圣承担太多,却忘记了他终归还没满十岁,正是忘性最大且最贪玩的年纪。
从夏禹圣此刻还盼着外出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他并未吸取乳虎林事件的教训,或者说半年的平淡,已经磨平了他对寒月的愧疚。
夏禹瑶此刻说出的话,犹如利箭扎入他的心房,将他一直在试图遮掩或是遗忘的伤疤,给重新揭开了。
看到弟弟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夏禹瑶内心微微一叹,语气软了下来,柔声道:“寒月姑姑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现在可不光只是为了自己活,蔡丘与大夏停战,不是害怕咱们大夏,是因为他们要对付陈仓这头更厉害的猛虎。
刚刚孙长侍说,陈仓十万大军已退,你不会以为藩镇就此放弃对咱们南麓地界的觊觎了吧?乳虎林的事能发生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要大夏与藩镇的争斗没有停下来,以后针对你跟我的掳掠就不会停,要是你还像以前那样任意妄为,再发生类似的事,害死的可就不只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娘将我们关在这里修炼,不仅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也是为了大夏的稳定,你要是真想出去,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修炼,等强大到没人能威胁我们的安全,娘就不会再阻止你了。”
夏禹圣依旧沉默着没有回话,只是呼吸略微沉重了几分,显然夏禹瑶这番话,已经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良久过后,他才缓缓抬头,顶着微红的眼眶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姐!”
听到弟弟如此坚决的语气,夏禹瑶内心虽然满意,可话锋却也忍不住一软,柔声道:“不要想那么多,总之父亲回来之前,你就跟我一起待在这修炼。”
“好!”
夏禹圣答应完就直接闭上了眼睛,继续修炼。
夏禹瑶亦然,只是闭上眼睛后,内心却微微一叹。
“二叔这么急着举大军逼退陈仓,恐怕父亲不是在那座龙宫里闭关修炼,而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夏禹瑶比弟弟早慧的多,父亲在赤龙湖底的那座龙宫闭关修炼的话,李玄灵能骗到弟弟夏禹圣,却骗不过她,通过二叔在北边的动向,包括三月份夏宫超出规格的扩建,以及后续异常严苛的隔绝措施,她就能推测出个大概了。
“宗庙的灵牌是正常的,那阿爹就没什么危险,只是短时间回不来而已,阿爹实力那么强大,肯定不会有事的,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早慧归早慧,夏禹瑶说到底也只是比弟弟早出生了几分钟,同样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在推测出父亲夏鸿出了意外后,她内心同样满是惶恐与担忧,只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不让弟弟看出什么,她才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阿爹,瑶儿一定会努力修炼,早日变强,争取早一点为您,为大夏分忧!”
出于对父亲无条件的信任,夏禹瑶很快就将纷杂的心绪调整过来,在心中给自己做了一番督促后,小小的脸蛋上也缓缓升起了一抹强烈的坚决,转而全身心投入到修炼当中。
……………………
大夏十三年,六月初十,入夜时分
夏宫发生的一切暂且不提,大夏极北边境,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退兵,正在进行中。
“十万大军,不打就直接退了?郡守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大夏尽起三十五万大军来攻,就是奔着跟你玩命来的?你想打?想打那你回东川城啊!”
“嘿嘿,开个玩笑,蔡丘三战全败,兵力跟大夏相差还不大,咱们这十万大军,就是靠着东川城,估计也不了几天,退兵好,还是退兵好啊!”
“不光三十五万大军,我听前军弟兄说,夏军还带来了一种很厉害的攻城器械,连劫身境都扛不住,昨夜二世子跟河阳霸府幕僚方天清方先生一同去找夏军谈判,夏军根本就不跟他们谈,直接就动手了,方先生差点就被夏军给杀了。”
“知道就好!咱们西川郡离南麓地界本来就远,拿下东川城也没多大用,你看占下城池这半年,咱们得了什么?大夏派人把北宁山跟摩敖山的沿线入口,全都封锁了,一应军需都要从藩内调配,耗费大批人力物力不说,一点实惠都没捞到,图什么啊?”
“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听说过去半年的军需物资全都是从咱们西川调过来的,烟陵明明离的这么近,愣是什么表示都没有,未免也太过分了点。”
“就是说啊!真将南麓地界打下来,最后占到便宜的不还是他们烟陵郡,三世子为了夺储,连藩镇利益都不管不顾了,哼!”
“这东川城,本就是咱们平白无故拿下来的,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现在还给大夏也不损失什么,何况咱们还将城里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里外里算下来,多少也赚了点。”
“嘿嘿嘿,没错没错!”
………………
与普通的退兵景象不同,陈仓的这次退兵,俨然充满了欢声笑语,偶有不忿的声音,很快就被主流给淹没了,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这不光是此刻陈仓士卒的心理写照,更是人性。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东川城,虽使方天清这个河阳霸府幕僚在陈仓全境彻底扬名,却也同样使得陈仓士卒对此刻的退兵,生不出半点心理负担。
而且,这半年来,他们在东川城过的日子,着实是太苦了点,在夏军的严密封锁下,他们连正常进资源地狩猎都不行,只能在东川城两侧的雪原里打打野,对十万大军的海量需求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他们过去半年的所有供应,全靠藩内调运物资,从九曲血廊运过来,当兵的,不说养尊处优,可他们这十万人,都是陈仓实打实的军户,着实没过过苦日子。
本就憋了半年的气,又没跟夏军真正交上手,这突然要交手了,对方却一口气来了三十五万,如此情况下没人想打,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是十万大军,饶是陈仓士卒训练有素,这场退兵也没有那么轻松,加上大夏虽并未派出大规模军队在后方追击,但地面与上空的哨探却始终没停,陈仓将领出于谨慎,采取了交替轮换的滚筒式撤军。
卢青虎统领的两万前军走在最前面,何天心统领的六万中军走在中间,何天原的两万后军在后方警戒,三军轮流带头,又轮流替换到最后方警戒,如此交替后撤,避免夏军突然袭击后方。
不得不说,这样的撤退方式,基本就杜绝了夏军奇袭后方的意图,就连大夏派出的哨探,始终都无法靠近陈仓后撤大军太近。
“已经过丹雪峰,轮到中军带头了,让六万中军先进入血廊,前军跟后军在丹雪峰警戒,等中军全都进去了再跟上去。”
很快,陈仓大军前排就到上了丹雪峰,回藩镇的通道九曲血廊近在眼前,前军大将卢青虎开口下令,给出了最后的撤退方案。
郡守楚天河带着方天清正在疗伤,没有跟着大军一起行动,此刻卢青虎就是全军统帅,他一下令,其余将领自是照办。
六万中军,开始有条不紊地进入九曲血廊,踏上了回藩内的通道。
没人注意到,九曲血廊中段,此前收缩到湖心区域的血色瘴气,开始发出了细微的颤抖。
那些血色瘴气,竟缓缓渗入水底,尔后从水下以波纹形式向四周扩散,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