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辉帝尊的话语,如同终审的判词,冰冷地敲打在水蓝星每一个生灵的灵魂之上。
那“一刻钟”的时限,不是缓冲,而是悬挂于所有人头顶、正在缓缓下落的铡刀。
整个水蓝星,一片死寂,但并非无声。而是恐惧已经吞噬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的闷响,以及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望海城码头,方才的喧嚣、劫后余生的庆幸、离别的愁绪,此刻全被这从天而降的灭顶之灾碾得粉碎。人们呆立着,仰望着那撕裂的天穹,望着那些如同死神眼眸般亮起幽光的炮口,大脑一片空白。
“嗡——!”
外层空间,银辉帝尊身后,数名气息强大的凌月仙宗帝境修士同时抬手,一道道蕴含着空间禁锢法则的银光从他们手中飞出,如同巨大的锁链网格,瞬息间蔓延开来,穿透大气,覆盖向整个水蓝星。
天空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银色符文的巨网,阳光变得扭曲而黯淡,空气流动都为之凝滞。所有试图传送、远遁的空间波动,都被强行镇压、锁死!
水蓝星,此刻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封锁……整个星辰都被封锁了!”一名水龙岛的准帝长老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这意味着,不仅交不出凶手要死,就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这一刻,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潮,席卷了水蓝星每一寸土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水蓝星的中心区域,那一片终年被氤氲水汽和朦胧月华笼罩的连绵仙山——神水宫所在之地,一道湛蓝如深海、又皎洁如明月的光华,冲天而起!
轰!
光华柔和却磅礴,带着抚慰人心的水之韵律与清冷月辉,竟短暂地冲淡了些许笼罩全球的肃杀与恐惧。光华之中,一道倩影踏波逐月,缓缓升至与水蓝星大气层边缘平齐的高度,正好与外围的凌月仙宗舰队遥遥相对。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水蓝色广袖流仙裙,裙摆如云似雾,点缀着细碎的、仿佛真实星辰般的微光。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身后,随风微微飘动。她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流转的水月光华遮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晰可见——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左眼如蕴深海,静谧浩瀚,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波涛;右眼如藏冷月,清辉流转,透着俯瞰尘世的疏离与威严。她周身并无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静静立于虚空,却仿佛与脚下整颗水蓝星的水元之力、月华精华共鸣,自成一方天地法则。
水蓝星主宰,唯一的帝尊境强者,神水宫宫主——沐清漪。
“凌月仙宗的银辉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沐清漪的声音响起,空灵清越,如同山涧清泉击石,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四方,“不知我水蓝星何处冒犯仙宗,竟劳动长老如此兴师动众,封锁星辰,言及覆灭?”
她的出现,让下方无数水蓝星修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神水宫主!是宫主出面了!
然而,银辉帝尊的反应,却将这刚刚升起的希望火苗瞬间浇熄。
“哼!”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从银辉帝尊鼻中发出。他淡漠地看着沐清漪,眼神如同在看一块拦路的石头,而非一位同境帝尊。
“神水宫?水蓝星主宰?”他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沐宫主,本座没时间与你客套。你水蓝星之人,胆大包天,杀我仙宗执事,劫我仙宗战舰,此乃铁证如山!交出凶手与战舰,否则,勿谓言之不预!”
没有丝毫寒暄,更无半分对同境修士的尊重,只有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通牒。凌月仙宗作为北苍星域深处的庞然大物,其威势在此刻展露无遗。在他们眼中,水蓝星这等偏远星辰的主宰,与蝼蚁头目并无本质区别。
沐清漪周身的水月光华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对方如此态度,让她心中亦生愠怒。但感受到那数十艘蓄势待发的星域战舰,以及银辉帝尊身上那深不可测、隐隐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气息,她不得不压下怒意。
“银辉长老,”沐清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清冷了几分,“我水蓝星修士万千,良莠不齐,若真有那无知狂徒犯下如此大罪,我神水宫自当查明严惩。但长老一言便锁定我整颗星辰,要我等一刻钟内交人,否则便行灭绝之事,是否太过武断霸道?我神水宫虽僻处一隅,亦非任人拿捏之辈。可否请长老明示线索,容我水蓝星自查,给仙宗一个交代?”
她试图争取时间,争取主动调查的机会,这已是身为星辰主宰,在面对绝对强势外力时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和底线维护。
“武断?霸道?”银辉帝尊嘴角扯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沐宫主,本座不是在与你商量,更非请求。我凌月仙宗行事,何须向你解释?线索?那被劫的‘青梭号’战舰,最后消失的气息就在此星!至于自查……”
他眼中厉色一闪:“本座没那个耐心等你慢慢查!既然你不愿主动交人,那便由本座亲自来寻!”
话音刚落,银辉帝尊不再理会脸色微变的沐清漪,抬手一招,一面古朴的青铜圆镜出现在他掌心。镜面非铜非玉,混沌一片,边缘铭刻着繁复的星轨与云纹,散发出古老而玄奥的气息。
“溯影镜,显踪!”银辉帝尊低喝一声,一道精纯无比的银白法力注入镜中。
“嗡!”
溯影镜剧烈震动,镜面混沌之气翻滚,陡然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白光柱!光柱并非攻伐之用,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溯源”、“共鸣”的法则之力,瞬间扫向下方的水蓝星!
这道光柱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能无视空间距离,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扫描、感应着与“青梭号”战舰相关的任何气息残留。凡是被其扫过的区域,一切隐匿、伪装,在这面凌月仙宗的秘宝面前,都如同虚设。
沐清漪握紧了袖中的手,她知道,此刻任何阻拦都已无用,反而会立刻招致毁灭性打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白光柱,如同天罚之眼,冷酷地扫过水蓝星的山川湖海、城池宗门。
下方,无数修士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看着光柱掠过自己头顶,唯恐那可怕的光芒在自己身上停留。
银辉帝尊的目光随着光柱移动,冷漠而精准。光柱扫过望海城,扫过码头……就在掠过码头某处,即将移开时——
“嗡!!!”
叶寒手指上的储物戒,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并非他自己催动,而是戒指内部,那艘被重重禁制封印、小心隐藏的“青梭号”迷你战舰模型,仿佛受到了君王召唤的臣子,自发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道微不可察、却与溯影镜光柱同源的气息,无法遏制地从储物戒的缝隙中泄露出来!
就是这一丝泄露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溯影镜射出的银白光柱,猛地一顿,随即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骤然收缩、凝聚,由原本的扫描状态,瞬间转化为一道笔直、耀眼、充满锁定意味的光柱,精准无比地——
“唰!”
将码头之上,那道青衫身影,完全笼罩在内!光芒刺目,将叶寒的身影映照得纤毫毕现,也让他瞬间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码头上,距离叶寒最近的苏昊、苏慕晴、苏慕雨,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苏慕晴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美眸睁大到极限,瞳孔紧缩。苏慕雨则直接踉跄了一下,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看向叶寒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与绝望。她们刚刚还在为叶寒的离别而不舍,为神水宫主的出现而稍感希望,转眼间,那毁灭的聚光灯,竟如此残酷地打在了她们最在意的人身上!
“叶……叶寒大哥……”苏慕雨的声音微弱如蚊蚋,带着哭腔和颤抖。
苏昊也是浑身冰凉,大脑一片混乱。他想起叶寒从赤澜星而来,想起他神秘强大的实力,想起他偶尔提及的过往……原来,那艘惹来灭星之祸的战舰,竟真的与他有关!
天空中,沐清漪的目光也瞬间投注过来,当她看清被光柱锁定之人,感受到其身上那虽然极力收敛、但被溯影镜激发后隐隐流露出的、与慕清寒所描述一般无二的《炼星诀》气息及那股新晋帝境却异常扎实厚重的本源时,心中也不由得一沉。竟然是他?清寒那丫头在岛上结识,并极力推崇、甚至赠予神水令的年轻人?
而银辉帝尊,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确凿的、如同找到猎物踪迹般的冷厉笑容。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与掌控。
“找到你了,小老鼠。”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比之前封锁星辰时更加恐怖、更加凝聚、更加充满恶意的帝尊威压,如同实质的银色山岳,又如同无形的法则牢笼,轰然降临,将叶寒所在的那一小片码头区域完全笼罩、锁死!
空间彻底凝固,时间流速都仿佛变得缓慢。在这威压之下,苏昊等人如同琥珀中的飞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思维几乎停滞,只有无边的恐惧吞噬着他们。
银辉帝尊的身影并未移动,但其意志与威压,已经如同君临,笼罩了叶寒。
“就是你,杀我仙宗执事,夺我仙宗战舰?”银辉帝尊的声音直接在叶寒识海中炸响,带着审判与不容置疑的意味,“区区新晋帝境,蝼蚁一般,也敢捋我凌月仙宗虎须?跪下,交出战舰,束手就擒,随本座回仙宗领罪,或许可免搜魂炼魄之苦,给你一个痛快。”
威压如山,言语如刀,步步紧逼,要将叶寒的意志连同肉身一同碾碎、屈服。
码头上,被那凝聚的帝尊威压边缘波及的其他人,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苏家姐妹泪水无声滑落,心如刀绞,却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寒独自承受那灭顶般的压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那道仿佛能定人生死的溯影镜光柱锁定中,在那足以压垮寻常帝境初期的恐怖威压下——
叶寒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角似有细汗,那是直面远超自身境界威压时的本能反应。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眼神,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充满恐惧或绝望,反而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燃起两点幽深而不屈的寒芒。
他迎着银辉帝尊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
“不错,人是我杀的,战舰,也是我抢的。”
声音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痛快,在死寂的码头上空回荡,通过溯影镜的光柱,似乎也传到了高空之上。
他承认了!
爽快得让银辉帝尊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叶寒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年玄冰碰撞,带着一股斩钉截铁、宁折不弯的决绝:
“赤澜星上,你凌月仙宗执事视人命如草芥,以修士为矿奴,肆意压榨屠戮,死有余辜!”
“至于想抓我回去领罪?”
他周身那新晋帝境的气息,在这一刻不仅没有被压垮,反而如同被磨砺的刀锋,透出一股锐利逼人、欲要刺破苍穹的锋芒!《炼星诀》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丹田星云隐隐发光,海神戟在储物戒中发出低沉嗡鸣,连刚刚获得的破妄神瞳都传来一丝异动。
叶寒抬头,直视那高高在上的银辉帝尊,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凭你?”
“恐怕,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