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水寨之中,乞活军已将其全部占领。
一些没来得及跑的伤兵,统统活捉,并且一把火将叛军水寨点燃。
韩虎策马过来,急道:“天王,咱们不追吗?”
武闵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主公的命令,穷寇勿追,放他们走。”
“为什么?”
韩虎不解:“世子殿下为何如此下令?”
武闵看着远去的船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不知道,但主公的命令,从来不会错。”
战斗已经结束,十五万叛军伏尸荒野,乞活军的伤亡不足三千。
水寨燃起熊熊大火,黑烟冲天。
但武闵乃至整个乞活军的脸上,都没有胜利的喜悦。
那片京观,五万乞活军烈士的头颅还堆在那里。
“把这些人头都取下来。”
武闵的声音沙哑:“小心些,别碰坏了兄弟们的遗体。”
乞活军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开始工作。他们将一颗颗头颅从京观上取下,用清水洗净,然后用白布包裹。
又从林中砍来木材,雕刻成身体,与头颅拼接成全尸。
十五万叛军的人头,被重新堆成一座更大的京观,立在原地。
而五万乞活军将士的全尸,被安葬在特意选定的高地上。
墓穴挖得整整齐齐,棺木是用最好的杉木赶制的。
每一具棺木前都立着墓碑,刻着姓名、籍贯、军职。
下葬的那天,下起了细雨。
三十万乞活军全部卸甲,披麻戴孝,默默站在雨中,亲手将一口口棺木被放入墓穴泥土覆盖。
武闵跪在最前方,面前是韩猛的墓碑。
碑上刻着“大魏乞活军,忠义将,韩猛之墓——弟武闵立”。
“兄弟,我给你报仇了。”
武闵的声音哽咽,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冰冷的墓碑,仿佛在抚摸兄弟的脸庞。
“那十五万颗人头,你看到了吗?他们在下面,全要给你和兄弟们跪下忏悔赎罪。”
一旁的韩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大哥,你总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北疆老家,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娃,种几亩地……现在你去不了了,但咱们天王说了,他今后的娃娃是你干儿子,你在下面,安心。”
身后,三十万将士齐齐跪下。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细雨中回荡。
这些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铁血男儿,此刻哭得像孩子一样。
雨越下越大,仿佛苍天也在为这些英灵垂泪。
三日后,天海城。
武闵换上了一身青色便服,陪林俏儿乘轿前往林家。
他特意收敛了身上的杀气,但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气质,依旧让轿夫们不敢直视。
轿中,林俏儿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武哥哥,我爹爹他……”
武闵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放心,慕连翘叔叔已经早我们之前,就在卫奇技的高手保护下到了林家,有他在,岳父大人的病定能治好。”
“什么岳父……”
林俏儿脸一红,羞得低下头,“还没成亲呢……”
武闵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轿子在林府门前停下,林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尽显江南一城富商的奢华。
但今日府中气氛却有些不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林俏儿领着武闵走进正厅,只见父亲林晋生已经能够坐在太师椅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而坐在客位上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的青衫中年男子,手中端着杯茶,正是医圣山慕家家主,当代医圣慕连翘。
“爹爹!”
林俏儿欣喜地跑过去,“您能坐起来了!”
林晋生爱怜地看着女儿:“多亏了神医妙手回春。”
他看向慕连翘,拱手道,“神医救命之恩,林某没齿难忘,小女答应神医的诊金,双倍……”
慕连翘放下茶杯,淡淡道:“我的诊金很贵。”
林晋生笑了:“神医说笑了,您救了我的命,无论多少钱,只要您开口,林某便是倾家荡产也会支付!”
他是真心实意,林家富甲一方,能用钱买回一条命,再贵也值。
然而慕连翘却摇摇头:“算了,你林家拿不起。”
林晋生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话听着,怎么像在羞辱他林家?
若是旁人这么说,林晋生早就大逼兜抽过去了,但说这话的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只能强压火气,语气依旧客气。
“神医有所不知,我林家虽不敢称富可敌国,但在天海城也算大户……”
“爹爹!”林俏儿连忙小声提醒:“人家是慕连翘。”
“慕连翘?”
林晋生愣了愣,这名字有些耳熟。
随即,他的脸色变了。
慕连翘!医圣山慕家家主!当代医圣!更重要的是,他女儿小医仙,与卫渊世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别说卫渊那一层关系,单说医圣山本身,就是大魏最超然的势力之一。
朝中多少达官显贵想请慕家人看病而不得,他林家一个商贾,确实请不起……
林晋生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岳父大人小心。”
武闵眼疾手快,上前扶住。
林晋生站稳后,竟要下跪:“慕神医,林某有眼不识泰山,刚才……”
“爹爹你这是干嘛!”
林俏儿急忙去扶,“你病还没好,地上凉,快起来!”
武闵与林俏儿两人一左一右将林晋生扶回椅子上。
过程中,武闵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林俏儿的手。
林俏儿脸一红,却丝毫没有躲闪。
这一切被林晋生看在眼里,他眉头微皱,想起刚才武闵喊的岳父俩字……
“这位是……”
林俏儿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爹爹,武哥哥是……是……”
“哥哥?”林晋生脸色一沉:“这就叫哥哥了?”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从小知书达理,恪守礼教,别说被陌生男子碰手,就是单独说句话都要避嫌,可现在……
林晋生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看样子是让这头野猪给拱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林俏儿道:“俏儿,你先带慕神医去用膳。”
“记住,一切都要用最高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