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三元府,治权神府,大堂。
林黛玉坐在左侧首位,史太君坐在次位,贾政则立在史太君身旁侍候。
此时林黛玉正与史太君传看王婥的罪证,林黛玉越看越是皱眉,史太君更是怒不可遏。
“想我荣襄侯府一世英名,竟被你这恶妇所坏!”史太君朝着王婥怒骂一声。
只因那罪证之上不仅有王婥发卖侍女给妖怪的详细证据,还有她所得利好的证据。
譬如那人牙方大头,仅发卖金钏给三个妖怪,就得了六枚紫钱。
紫钱珍贵那只是对凡人来说,现在这个时代,对于妖怪或修士来说,一个月努努力挣十几二十枚紫钱是不难的。
正因为如今这个时代,尘寰玉府对人间的掌控越加深入,妖怪们就越是难混。
遍布各州的三元府以及神府,让所有为祸生灵的妖怪都无所遁形。
以往妖怪们想要吃个人,哪里需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如今却是不行了,想要吃人就必须花大价钱向凡人买,只有如此才无大风险。
所以发卖金钏的六枚紫钱,其中一枚给了周瑞,一枚方大头自己留着,还有四枚上交给了王婥。
也就是说,王婥在这发卖之事中,实实在在地获利了。
“以人饲妖,罪大恶极,此案证据确凿,审定归案。”严隽之敕下判令,“着即将王婥押送刑场斩首。”
搜杀将军带着一队神将走上前来,便要将那王婥带去刑场处斩。
王婥吓得花容失色,哭得涕泗横流,一时哭求神君饶命,一时又哭求史太君与贾政救命。
最后王婥更是甩开押送神将,双手抱住林黛玉的腿腕哀求道:“绛珠侯,绛珠侯,求求你救救我,看在你舅舅的份上救救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休要求她。”史太君朝王婥怒吼道:“你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合该有此报应。”
王婥头发散乱,又抱着贾政的腰哭泣道:“宝玉还小啊,我还要看着他成婚,我不想死,老爷老爷”
贾政生怕被她连累,只能一边抹泪一边扭过头去不看王婥。
此时林黛玉上前一把抓起王婥,目光直视她道:“金钏只是能查到的,那些不能查到的人不知被你祸害了多少,你发卖金钏时,可曾想到她也有家人?”
说罢,林黛玉将王婥往地上一扔,继而抬手挥袖道:“拉下去,行刑。”
王婥很快被神将拉了下去,仅仅一刻钟后,搜杀将军便回来复命,“启禀神君,王婥已经伏法。”
“好。”严隽之点点头,起身走下大堂,朝林黛玉拱手道:“绛珠侯,此次若非你大义灭亲,我还不知治下竟有这等恶事。”
说到这里,严隽之又朝林黛玉道:“我当向南岳神府为君候表功。”
“不敢。”林黛玉道:“此非我之功劳,那王婥是我救母,我虽大义灭亲,但终究有负家人,岂敢居此不孝之功?”
严隽之闻言,当即也明白林黛玉的心情,只得点头道:“既如此,那便不为君候报功了。”
“多谢。”林黛玉拱手道。
就在此时,贾政忽然说道:“家妻.不,罪人王婥之兄乃是申州治权神君”
“哦?”严隽之闻言道:“想不到那王婥还有这一层关系?”
林黛玉道:“此事我自会亲自与他说的。”
“好。”严隽之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神君了。”
接着严隽之又问道:“王婥已经伏法,她的尸体如何处置?”
贾政道:“随便葬了便是。”
这话一出,不仅史太君与林黛玉侧目,就连严隽之也惊愕地看向了贾政。
“混账东西!”史太君怒骂道:“她虽犯了罪伏法而死,但到底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还给你生了儿女,你岂能这般无情?”
贾政连忙拜道:“还请母亲做主.”
史太君道:“命人运送回去,在祖坟外缘风光大葬。”
贾政躬身拜道:“是,母亲。”
随后史太君将目光看向了林黛玉,道:“黛玉儿,且随外祖母回去吧。”
“不了。”林黛玉苦笑一声,“外祖母,此事一出,我只怕进不得荣襄侯府之门了。”
史太君眉头一皱,其实她心里对林黛玉也是有怨气的,既然这个案子牵联到你的救母,你总要跟自家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
像林黛玉这样直接将案子上报神府,搞得荣襄侯府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实在太难看了。
林黛玉看到自己外祖母的脸色,当即说道:“外祖母,我让严神君派神将护送你们回去,我就留在这里,不回去了。”
“好吧。”史太君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林黛玉的手,然后带着贾政离去了。
随后林黛玉又摆脱严隽之安排了两队神将,一队运送王婥的尸首,一队护送史太君与贾政返回荣襄侯府。
而林黛玉就留在了扬州三元府,严隽之立刻命人为林黛玉安排了居住的云房精舍。
林黛玉先拜辞了严隽之,返回了云房精舍,然后取出天玄玉符,向南岳尚书神府申请到了申州三元府治权神君的法印,接着便以法印联系了申州治权神君王子腾,然后将王婥之事告知了他。
是夜,月明灯昼,扬州治权神府,会客厅。
清茶一盏,严隽之、林黛玉、王子腾三人在厅中相对而坐。
王子腾端起清茶吹了口气,然后轻轻抿了一口,看着桌侧摆放的案卷,那是王婥的罪案。
“案卷我已经看完了,严神君之判决可谓公正。”王子腾说道。
严隽之笑道:“只是事先没有知会王神君,还请王神君见谅。”
王子腾摆了摆手,说道:“舍妹犯罪,我身为兄长,又是申州神君,自当避嫌,若严神君提前告知反而不美。”
说罢,王子腾看向林黛玉道:“绛珠侯可从王婥一案中看出了什么?”
“嗯?”林黛玉愣了一下,旋即看向王子腾道:“王神君有何指教?”
王子腾道:“大族发卖犯错的侍婢给妖怪,恐怕不只是荣襄侯府有这种事。”
闻听此言,林黛玉心中一惊,惊得是王子腾敏察与心机。
先前他用天玄玉符联络到王子腾,将王婥一案的事情告知于他时,王子腾的反应便有些奇怪。
他似乎并不关心王婥的罪案,却对发卖侍女给妖怪的案情十分感兴趣,最后甚至说要亲自到扬州神君府来一趟。
林黛玉只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她和严隽之将王婥一案的案卷整理得十分详细,就是为了给王子腾看。
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王子腾竟是过来与他们商议以人饲妖一事的,反而对王婥的事情不闻不问。
严隽之道:“王神君的意思是?”
王子腾目中精光一闪,说道:“只怕在五大部洲,四海水域之内,这种事也不再少数,只是尘寰玉府此前一直未曾察觉。”
被王子腾这么一说,严隽之也立刻明白了过来,“王神君你的意思是,向尘寰玉府上书,陈奏此事?”
“不错。”王子腾点头道:“此前尘寰玉府之所以一直未曾察觉到,是因为各仙家仙族的侍从都有依附之实,所以其过错处置都归主家掌控,所以天庭从未在意过这种事情。”
严隽之道:“还有就是,哪怕自己手下的侍从犯了错,也当以常理惩处,怎么会直接发卖给吃人的妖怪呢?”
“但现在不同了。”王子腾说道:“在尘寰玉府的治理下,盘古现世变化极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尤其是各大仙族,内中似以人饲妖这种恶事,只怕不在少数。”
王子腾说到这里,当即对严隽之道:“若我等以此上书,请尘寰玉府清查此等事情,必能拯救更多的生灵,于你我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严隽之被王子腾说的颇为心动,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我只是一州治权神君,就算上书也只能向南岳帝府上书,无法越过南岳帝府向尘寰玉府上书。”
王子腾笑吟吟地,将目光看向了对面的林黛玉。
林黛玉见王子腾朝自己看了过来,先是怔了一下,旋即猛地惊觉道:“我?”
“不错。”王子腾道;“绛珠侯身为天庭神侯,享奏议之权,你可以直接向尘寰玉府上书禀奏此事。”
天庭神侯除了同六品仙官神职之外,还有三项特权,分别是:奏议权、同品及以下神府问事权、同品及以下治事权。
除了这个奏议权外,同品及以下神府问事权是说对六品及以下神府有问事权,对六品及以下神府有治事权。
譬如现在的治权神府,就是六品神府,林黛玉身为绛珠侯,对治权神府事务有过问的权力,还有治理此神府事务的权力。
但这两项权力都只在地方,比不得那个‘奏议权’。
林黛玉可以一封上书直达火灵真仙手中,如果她要弹劾某地神祗,或者反应某地神府的情况,可以直达天听。
“对啊!”严隽之也是笑着看向了林黛玉,“绛珠侯有奏议权,可以代我们上书。”
说到这里,严隽之立马说道:“绛珠侯,此事可是功德无量啊,若能早日使尘寰玉府注意到此事,就能挽救许多生灵的性命,扫除世间一大恶事。”
王子腾拱手道:“只要绛珠侯上书,我申州治权神府当全力支持。”
严隽之也马上拱手说道:“我扬州治权神府也当全力支持。”
林黛玉见状不禁思索起来,这件事毫无疑问是一件好事,如果能得到尘寰玉府的重视,并在盘古现世掀起一场大清查,无疑能挽救许多将会遭到如金钏一般将被迫害的生灵。
她知道王子腾和严隽之看重的是‘功劳’,但她能为了一个金钏把自己的亲救母送上刑场,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犹豫不决。
于是林黛玉点头道:“好,我会上书的。”
王子腾和严隽之见她同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这让林黛玉对王子腾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这是一个无情之人。
他从自己亲妹妹的死罪之中,看到了自己立功的机会。
但或许这样的人,才能在天庭内走的更远,爬得更高。
所以林黛玉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我一人之言恐不可信,若能在申州查出同样的案例,到时候有扬州治权神府与申州治权神府的案例支持,这上书就更有说服力了。”
王子腾几乎就是在林黛玉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明白了过来,林黛玉这是要给他们署名的机会。
到时候林黛玉的奏章里面,会有扬州治权神君严隽之,以及申州治权神君王子腾的名字,以及案例。
王子腾心中大喜,他立刻起身说道:“我这就返回申州,下令严查境内是否有同恶之事。”
林黛玉道:“好,我先写奏章,然后在扬州神府内等候王神君的消息。”
王子腾点了点头,然后拜辞了林黛玉与严隽之,即刻返回申州去了。
半个月后,王子腾再次来到了扬州治权神府。
而这一次他不是空手来的,他带着三分案卷,且都是发卖人口给食人妖魔的案卷。
王子腾比上次憔悴了许多,看上去这半个月里似乎损耗了不少的心力。
“查起来一点都不难。”王子腾脸色有些凝重,“没想到我境内还真有同样的恶事。”
说着,王子腾拿起第一份案卷,“这是百济侯族内四位夫人发卖侍女的罪案,能查到的就有三十九人,共卖得紫钱三百九十枚。”
接着王子腾又拿起第二份案卷,“这是蛟川水神府发卖水族生灵的罪案,人数更为庞大,竟有四百零六人,得紫钱四千零六十枚。”
“这第三份案卷,是查抄‘圆头洞’的罪案,那圆头洞洞主手下养着三百妖魔,专做那贩卖人类的行当,他们将所得人类按照男女老幼分门别类,然后发卖给各地大妖,以此获利。”
说到这里,王子腾脸上也带着一丝震惊,“我们光在那圆头大王身上及圆头洞内查抄缴获的紫钱,就有足足六万四千多枚,可见其中的暴利。”
严隽之看了王子腾一眼,问道:“难道王神君您就是在清剿圆头洞时受的伤?”
“没错。”王子腾点头道:“受了一点小伤,但不碍事。”
“那百济侯族内的四位夫人已被我按天律判刑处死,至于那蛟川水神,我已将其捉拿归案,等这边上书之后,我便将其罪上呈南岳帝府,请南岳帝府定罪。”王子腾说道。
听完王子腾的三份案卷内容,林黛玉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松江水神林如海。
她不知道林如海有没有干这种事,不过她借机离开了片刻,用天玄玉符联系到了林如海。
当林如海听完林黛玉所言申州案例时,也是一脸的惊讶,但很快就明白了林黛玉的担忧,只见林如海笑道:“你尽管上书便是,为父本就守着‘金山’,又何必要去做那种行当谋财?”
林黛玉顿时松了口气,说道:“父亲没做便好。”
林如海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林黛玉道:“你在荣襄侯府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做得对,身为天庭仙官,就要有此担当!”
林黛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多谢父亲。”
林如海有些无奈,“只是你母亲已经搬出了侯府,说她一介草民,没资格与你这个绛珠侯住在一起。”
林黛玉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苦涩,“此事终究是让母亲难堪了。”
“无妨。”林如海道:“我自会宽慰你母亲,你上禀天律惩恶,下为众生发生,真可谓是公正无私矣,放心去做事吧,为父会一直支持你的。”
林黛玉哽咽道:“多谢父亲体谅。”
片刻后,林黛玉断开了与林如海的联系,返回了客厅之中。
此时她已调整好状态,目光看向王子腾与严隽之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写奏章,稍后还请二位神君一同署名签字。”
严隽之、王子腾纷纷点头应道:“好。”
一个时辰后,署名绛珠侯林黛玉、扬州治权神君严隽之、申州治权神君王子腾,以及附带四份案卷的奏章向尘寰玉府呈递了上去。
三个时辰后,这份《绛珠侯奏扬州、申州以人饲妖疏》奏章被呈递到了火灵真仙的案前,火灵真仙本来想要先看天枢都省的奏本,突然瞥见了‘以人饲妖’四个大字,顿感极其扎眼。
于是火灵真仙放下了天枢都省的奏章,先将林黛玉的奏章拿起了仔细看过,然后又查看了附带的案卷。
看到最后,火灵真仙已经是眉头紧皱,她放下奏章,敕下符令道:“传诏,命绛珠侯林黛玉、南赡部洲扬州治权神君严隽之、南赡部洲申州治权神君王子腾即刻动身前来尘寰玉府觐见。”
下方录事少卿卢灵卯躬身领命,然后接下诏书走出殿外,唤来传诏使,交递诏书道:“速去传诏。”
传诏使躬身接过诏书,唱喏一声即刻转身离去。
回到殿内,火灵真仙已将林黛玉的奏疏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边,意思便是此奏待议,说明火灵真仙已经对此极为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