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按住左腕残哨。
鬼哨碎片里,那道门尾纹轻轻亮了一下。
远处北坟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哨音。
呜——
很短。
只响了一下。
赵小川脸色一下白透,“我小时候那枚铜哨,吹出来就是这个声。”
苏洛抬眼。
雨琦握紧活门钉,“看来今晚还没完。”
阿蛮把朱砂线重新缠好,冷声道:“前门完了,北坟接上。”
周临看了眼表,“还有两个小时天亮。”
赵小川闭了闭眼,“我能申请这两个小时别出声吗?”
雨琦看向北面,声音很稳。
“可以。”
赵小川刚松一口气。
她又道:“但你得把你爷爷和铜哨的事,从头说清楚。”
赵小川苦着脸,“我就知道,沉默也是有代价的。”
......
天还没亮,北坟那声哨音已经断了。
可所有人都没再动。
苏宅前门闭着,空匾裂缝里不再掉屑,门心盒也沉回门板里。
那扇门看着安静,却没人敢靠近。
赵小川坐在折叠椅上,脸色白,手里捧着热水,一口没喝。
阿蛮站在他身后,朱砂线缠在腕上,冷声道:“说。”
赵小川抬头,“我能先确认一下,是从出生开始说,还是从铜哨开始说?”
雨琦把门契放进封袋,抬眼看他,“铜哨。”
赵小川点头,“那就简单多了。我小时候,差不多七八岁,我爷爷给过我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半截铜哨。他说这东西不能卖,不能丢,不能吹。后来他又说,如果哪天听见山里有哨声,就把盒子带上。”
冯书年立刻翻开记录本,“盒子呢?”
赵小川苦着脸,“搬家没了。”
阿蛮皱眉,“没了?”
“真没了。”赵小川赶紧举手,“我那会儿才多大?哪知道它这么要命。我还拿它跟人换过弹珠,没换出去,人家嫌旧。”
苏洛看着他,“铜哨长什么样?”
赵小川想了一下,“黑铜,半截,吹口那边缺了,尾端有三道竖纹。内壁里有个小孔,我小时候拿针捅过,没捅穿。我爷爷看见后,差点把我吊起来打。”
雨琦问:“你吹过?”
赵小川迟疑半息,“吹过一次。”
阿蛮脸色一沉,“刚才不是说不能吹?”
“所以挨打了。”赵小川叹了口气,“那哨子平时吹不响。我小时候不服,半夜躲被窝里吹,结果就响了一下。”
苏洛目光微动,“什么声?”
赵小川指了指北面,“就是刚才那个声。短,很闷,听得人胸口发堵。”
闻清禾坐在一旁,脸色还没缓过来。听到这里,她抬头问:“吹完后发生过什么?”
赵小川低头想,“我发烧三天。我爷爷守了我三天,门口撒了很多米,还挂了铜钱。我醒来后,他把铜哨收走了,之后再也没让我碰。”
秦远山道:“赵守财后来什么时候去世?”
赵小川抿了抿嘴,“我上初中那年。说是摔了一跤,夜里没了。可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雨琦看着他,“什么?”
赵小川声音低了些,“他说,赵家欠苏家一口气,铜哨要是回来,别认账。”
阿蛮冷笑,“你爷爷挺会说。”
赵小川苦笑,“我当时听不懂,还问他欠多少钱。他骂我没出息,说不是钱账,是命账。”
冯书年手里的笔停住,“命账?”
闻清禾脸色沉下去,“外账伙计不入祖谱,但能记活路。苏宅出事时,赵守财负责往外运木料和工钱,如果他手里有铜哨,说明他带出去的不是普通东西。”
苏洛问:“铜哨和鬼哨有关?”
闻清禾看向他的左腕,“你的鬼哨是残哨,门尾压在里面。赵家的铜哨也可能是同一套哨器的一部分。”
赵小川脸更白,“一套?这东西还成套?”
秦远山沉声道:“苏宅看门旧器里有哨,但档案缺页。我只见过一句,七哨归门,前路自开。”
雨琦眼神一凝,“七哨?”
苏洛抬手按住残哨,“苏守衡叫我小七。”
空气压了下来。
赵小川张了张嘴,“七哨,七子,苏家小七……这几个字凑一块,听着就要命。”
阿蛮看他,“这次总结得不算废话。”
赵小川一愣,“那我还能继续说?”
“少说。”
“好。”
周临从外圈回来,低声道:“北面林线没有灯,但地面有新水痕。水从旧坟方向往苏宅流,停在第二警戒线外。”
雨琦问:“和昨晚前厅水痕一样?”
周临点头,“颜色更深,带坟泥。”
闻清禾脸色一变,“坟水往宅流,不是好兆头。北坟在叫门。”
赵小川立刻站起来,“不是说天亮再去吗?”
阿蛮按住他肩膀,把他按回椅子,“没人说现在去。”
赵小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苏洛看向北面,“哨音从坟里来。”
雨琦看他,“你想现在去?”
苏洛沉默半息,“不去。”
赵小川愣住,“苏先生,你今天很克制。”
苏洛看了他一眼。
赵小川低头,“我刚才没出声。”
雨琦把封袋收好,走到苏洛身边,“你脸色很差,先处理伤口。天亮后去北坟,先查外围,不进坟道。”
苏洛道:“嗯。”
闻清禾忽然开口,“北坟不是普通坟地。苏家旧坟分三层,外坟埋旁支,中坟埋本支,内坟埋看门人。苏守衡如果说北坟空棺,多半指内坟。”
秦远山看向她,“内坟还能进?”
“不能直接进。”闻清禾道,“北坟有坟道,白天只能走到外坟边。要入内坟,得有坟牌。”
冯书年问:“坟牌在哪里?”
闻清禾看向苏宅前门,“以前在前厅供桌下。”
赵小川喝水的动作停住,“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回前厅?”
阿蛮冷声道:“你也可以空手去北坟试试。”
赵小川立刻摇头,“前厅挺好。”
雨琦皱眉,“前门刚闭,能进前厅吗?”
闻清禾道:“不能走正门。前厅偏廊还有一道侧窗,白天可以从外面取,但不能翻进去。坟牌如果还在供桌下,用钩子勾出来。”
周临道:“我安排人做长钩。”
苏洛道:“我去取。”
雨琦立刻看他,“不行。”
苏洛看向她。
雨琦语气很稳,“你现在不能靠前门太近。前门虽然闭了,但你刚拒位,它还在记你。取坟牌这件事,我和蛮叔去。”
苏洛皱眉,“前厅有东西。”
“所以蛮叔去。”雨琦看向阿蛮,“可以吗?”
阿蛮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