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冰冷。
尸油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包裹着苏洛的脚踝,巨大的拉力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那具活尸的手爪如同铁钳,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洛!”
通风管道里,雨琦探出半个身子,目眦欲裂。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尖锐而无助。
巴图和秦风也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洛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
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去看脚下的活尸。
他猛地一蹬墙壁,借助这股反作用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荡起。
同时,他手腕一抖,一直握在手中的黑金古刀脱手而出。
古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乌光,并非飞向活尸,而是精准地射向了甬道顶部的一块凸起岩石。
“铛!”
刀尖深深地楔入了岩石之中,刀柄在巨大的冲力下剧烈颤动。
苏洛的身体荡到最高点时,左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抓住了颤动的刀柄。
整个人,就这样靠着一柄刀,悬挂在了离尸油液面两米多高的半空中。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冰冷的汗水从额头滑落。
下方,那只活尸扑了个空,不甘地在黑色液体中沉浮,最终被暗流卷走。
“干得漂亮!”
巴图忍不住大吼一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秦风则直接瘫坐在管道里,刚才那一幕几乎吓破了他的胆。
“你怎么样?”
雨琦趴在洞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她紧紧盯着悬在半空的苏洛,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没事。”
苏洛调整了一下呼吸,麒麟血在他体内流转,迅速驱散着尸油带来的阴寒。
他抬头看向雨琦,眼神依旧平静。
“上面的情况怎么样?”
“是一条通风管道,很狭窄,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雨琦快速地回答道。
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自己备用的登山绳,一端牢牢系在管道内部的一块坚固结构上。
“我们拉你上来!”
她将绳子的另一端抛了下去。
苏洛没有逞强。
他知道自己刚才虽然化解了危机,但体力消耗巨大,独自爬上这光滑的石壁几乎不可能。
他抓住绳子,将它在自己腰间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好了!”
他冲上面喊道。
“一、二、三!拉!”
巴图在后面充当主力,他双脚蹬住管道壁,全身肌肉坟起,如同一台人形绞盘。
雨琦和秦风在前面使劲,三人合力,开始将苏洛向上拉。
过程并不轻松。
苏洛的身体加上湿透的衣物和装备,重量惊人。
管道内空间狭小,三人几乎是脸贴着脸,汗水混杂着从外面飘进来的尸油臭味,令人作呕。
但没有一个人放弃。
终于,在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中,苏洛的头探进了通风口。
雨琦和巴图立刻伸手,七手八脚地将他彻底拖了进来。
四个人,就这样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挤在这条直径不足一米的狭窄管道里。
“总算……总算活下来了。”
秦风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带着哭腔说道。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虚脱。
“别高兴得太早。”
苏洛拔出插在头顶岩石里的黑金古刀,一边擦拭着刀身,一边冷静地说道。
“我们只是暂时逃离了那个大殿。现在被困在这个铁笼子里,天知道它通向哪里。”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些许乐观。
雨琦用手电筒照向管道深处。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冰冷的金属管壁反射着惨白的光,不知延伸向何方。
“不管通向哪里,都比待在下面等死强。”
雨琦的语气很坚定。作为考古队的负责人,她习惯了在绝境中保持理智和希望。
“这里有风,说明有出口。我们顺着风走。”
“没错。”
苏洛表示赞同。
他关闭了手电筒,在极致的黑暗中,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气流的方向。
“我来开路。”
他将黑金古刀横在身前,方便随时劈开可能出现的障碍物,开始在狭窄的管道中匍匐前进。
雨琦紧随其后,接着是秦风,巴图因为体型最大,负责殿后。
管道内壁布满了铁锈和凝固的污垢,每爬行一步,都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时间在黑暗和沉寂中变得模糊。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开路的苏洛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身后的雨琦立刻警觉地问道。
“前面有东西。”
苏洛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手电光柱向前探去,只见前方大约十米处,管道的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属叶片组成的球状物。
叶片正在随着气流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是换气风扇的扇叶。”
雨琦认出了这个东西。
“我们得从它旁边过去。”
“恐怕没那么简单。”
苏洛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看那些叶片。”
雨琦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些看似普通的金属叶片,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如同无数旋转的剃刀。
“这是个陷阱。一旦我们爬过去,重量或者声音可能会触发机关,让它的转速瞬间加快,把我们绞成肉泥。”
巴图在后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陵墓的设计者,简直是把人的心理和求生本能算计到了极致。
在绝望中给你一条通风管道作为希望,却又在这条路上设下致命的杀局。
“那怎么办?退回去吗?”
秦风的声音已经带着绝望。退回去就是尸油地狱,前进则是绞肉机。
“不能退。”
苏洛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仔细观察着那个旋转的“刀球”,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雨琦,你的考古工具包里,有没有润滑油或者类似的东西?”
“有。”
雨琦立刻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支注射器形态的精密仪器保养油。
“这是用来保养碳-14测年仪的,浓度很高。”
“够了。”
苏洛接过保养油,又看了一眼巴图。
“巴图,把你的水壶给我。”
巴图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将腰间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苏洛将保养油全部注入水壶中,然后又让其他两人将所剩不多的饮用水也倒了进去,用力摇晃均匀。
“你想干什么?”
雨琦看着他的举动,有些不解。
“制造一场‘意外’。”
苏洛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拧开水壶盖,调整好角度,计算着提前量,然后猛地将混合了润滑油的水,朝着旋转风扇的中心轴承泼了过去。
“哗啦——”
大部分液体都洒在了叶片上被甩开,但依然有一小部分,精准地溅入了风扇的转轴核心。
几乎是瞬间。
“嘎吱——吱呀——!”
原本平稳旋转的风扇,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转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
高浓度的润滑油破坏了轴承内部原本的平衡。
“还不够。”
苏洛皱了皱眉。他需要一个更彻底的破坏。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了一小包东西。
是之前从雇佣兵尸体上顺手拿来的高强度尼龙扎带。
他将几根扎带首尾相连,系成一个圆环。
“雨琦,看准时机。”
苏-洛将尼龙环递给她。
“等下它转到最慢的时候,把它扔过去,套住一片扇叶。”
“这能行吗?”
雨琦有些怀疑,一根小小的尼龙扎带,如何能对抗这巨大的金属怪物?
“相信我。”
苏洛的眼神不容置疑。
雨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静静地等待着。
刺耳的摩擦声中,风扇的转速越来越慢,越来越不稳定。
“就是现在!”
苏洛低喝一声。
雨琦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尼龙环精准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套在了一片正在缓慢转动的扇叶上。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尼龙环随着扇叶转动,另一端立刻被卷入了风扇后方的固定支架上。
“砰!”
坚韧的尼龙扎带瞬间被绷紧。
旋转的扇叶被这股力量猛地一带,直接偏离了原有的轨道,狠狠地卡进了另一片扇叶的缝隙之中。
“当啷!——咔咔咔!”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和卡死声传来。
整个通风管道都为之震动。
那个致命的旋转刀球,就这样以一个极其憋屈的方式,被一根小小的尼龙扎带彻底锁死,停了下来。
“我的天……”
秦风和巴图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苏洛没有浪费时间。
“快走!”
他第一个从静止的扇叶缝隙中钻了过去。
其他人立刻跟上。
当四人全部通过之后,只听“嘣”的一声,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尼龙扎带终于断裂。
风扇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又开始缓缓地、不稳定地转动起来,但已经无法再构成致命的威胁。
四人继续向前爬行。
这一次,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个方形的出口,光线正是从那里透进来的。
“出口!”
秦风兴奋地叫道。
四人加快速度,很快就爬到了出口处。
这是一个位于高处墙壁上的通风口,外面是一个全新的空间。
苏洛第一个探出头,向外观察。
看清下方景象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比之前主殿还要宏伟数倍的地下空间。
脚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裂谷对面,是一片广阔的平台。
而连接他们所在的墙壁和对面平台的,是一座由青铜铸造的、无比巨大的……吊桥。
吊桥的桥面上,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
而在吊桥的中央,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考古队服,身形有些佝偻,似乎在低头研究着桥面上的什么东西。
“是……是刘教授!”
秦风看清那个背影后,失声叫道。
那个在进入地宫后不久就失踪的考古队领队,刘国栋教授,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刘教授!”
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惊喜,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吊桥中央的那个身影,闻声缓缓转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熟悉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和憔悴,正是失踪多时的考古队领队,刘国栋教授。
“小秦?雨琦?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刘教授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教授!真的是您!我们还以为您……”
秦风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要从通风口直接跳下去。
“别动!”
苏洛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把按住了冲动的秦风。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刘教授的脸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刘教授脚下的那片桥面,以及……他那双不合时宜的、干净得过分的鞋子。
雨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一路从尸油和污秽的管道中爬出来,每个人都狼狈不堪,满身污泥。
而刘教授,虽然面容憔悴,但他身上的考古队服,尤其是脚下的登山鞋,竟然一尘不染,仿佛只是在这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