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初透,雪还在下。
雪花细细密密的,从灰白的天空里飘落下来,在寒风中飞舞。
只是风雪比昨夜小了些,不再那么凌厉地刮人脸了。
街巷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被雪压了下去。
路面上,积雪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能没到脚踝。
雪光映着天色,把整条街照得泛白而清冷。
孙郡尉早已安排妥当。
天还没大亮时,他就命城防驻军动了身。
驻军们按照半年来孩童失踪案的名单,一个地址一个地址地核对,挨家挨户敲开了门。
他们通知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和祖辈,让他们带上孩子从前最爱穿的衣裳和鞋子,去镇魔卫门外等候。
寒风中,消息像一道暖流,飞快地传遍了那些沉寂已久的院落。
失踪孩子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们,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泪流满面。
原本空洞无声的眼睛里,刹那之间燃起了光亮!
那光亮颤颤的,像烛火,却烫得人心里发疼。
孩子找到了!
镇魔司,帮他们找着孩子了!
那些孩子的父母,愣了一瞬,随即掩面痛哭起来。
哭声闷在掌心里,又压抑又汹涌,仿佛要把这半年的苦楚一次倒尽。
他们哭够了,恍惚地回过神,跌跌撞撞冲进孩子的卧室里。
翻了抽屉,掀了床铺,在堆满旧物的角落里一通翻找,拾起那件小小的棉袄、那双穿旧了的布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孩子残留的温度。
清晨刚过不久,天色渐渐亮白了些。
镇魔司总部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最里面一层,全都是失踪孩童的父母,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哥哥姐姐,还有叔叔、舅舅等至亲。
他们挤在一处,呵出的白气在冷空中交织成一片。
外围,则是闻讯赶来的其他百姓们,一层一层往外铺开,几乎堵住了半条街。
此刻,城内许多人家都听说了,镇魔司破获了孩童失踪案,抓到了凶手。
有人想起昨日傍晚时分,镇魔司与府衙的车队长龙浩浩荡荡出了城去。
如今想来,定是去接那些失踪的孩子回家,否则用那么多的马车做什么?
许多百姓垂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心里暗自祈祷,希望那些孩子都还活着,希望他们没事。
这半年来,实在是揪心。
那么多的孩子被人掳走,像石子投入深潭,一个接一个,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城内但凡有幼童的人家,人人惶恐,户户自危。
夜里锁了门,还要再闩三道杠,耳朵竖着听院外的动静,深夜都不敢睡。
可府衙那边,却一直查不到线索,半年来毫无进展不说,孩子仍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那时候,镇魔司只说这是普通案件,并非妖邪妖魔所为,且人手不足。
如今,新的百户与千户上任才几天,就把这个案子接了过去。
短短两日,便以雷霆之势破获此案,找回了失踪的孩子!
新来的元初百户与墨千户,真是厉害!
百姓们私下议论着,眼里带着敬意。
幸好有他们,否则这个案子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不知还会有多少孩子被掳走。
失踪孩子的家长们,挤在镇魔司门口,屏住呼吸,心情忐忑,翘首以盼。
寒风刮过他们的脸庞,把泪痕吹得生疼,但没人动一下。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像盯着世间唯一的希望。
不多时,镇魔司内响起了车马的声音。
辘辘的车轮碾过青石地,马蹄踏在雪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十余辆马车,整整齐齐地从里面驶出,并排停在了门口。
车帘厚实,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诸位,接下来,请认领自己的孩子。
大家不要拥挤。”
君无邪和墨清漓,带着一些试百户与总旗等人走了出来,站在马车附近。
君无邪的声音清朗而沉稳,穿透了寒风的呜咽。
墨清漓站在他身侧,眉目清冷,看他时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柔和的温度。
小旗们应声上前,伸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帘子掀起的刹那,车厢里透出暖融融的气息。
里面的孩子,有些还在昏睡,蜷缩在铺了棉褥的坐板上,小脸苍白,呼吸均匀。
有些则已经醒了,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拥挤的人群,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带着懵懂和怯意。
“孩子,那是我家的孩子!”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嘶哑的喊叫,带着哭腔,像弦绷断了似的。
马车里面的小孩听到声音,睡意立刻消散干净,小脑袋循声望去,隔着人缝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愣了一瞬之后,那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手朝外伸着,掌心嫩生生的。
很多的父母,都在车厢里面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推开身边的人,踉跄着扑上前,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紧紧箍着,像是生怕再弄丢了。
他们抱着孩子痛哭,孩子也哭,哭声交缠在一起,在冷风里打着颤。
“多谢墨千户,多谢上百户,多谢镇魔司的大人们!”
那些百姓抱着自家的孩子,屈膝就要跪下去,膝盖弯了半截,雪地上激起浅浅的印子。
君无邪急忙释放正阳之气,一股温暖而无形的大力托住了他们的膝弯,让他们跪不下去。
“乡亲们,听我说。
我们镇魔司职责所在,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不用下跪。
如今,你们认领了孩子的,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
孩子受到了惊吓,这些时日,你们要好好陪着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
君无邪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像暖流一样淌进人心里。
“谢谢,谢谢!”
“好看的哥哥,好看的姐姐。”
那些孩子在父母怀里,挥着小手,跟君无邪和墨清漓道别,小手嫩得像刚抽出的芽。
“我的孩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更多的父母,看到自己孩子的样子,瞬间泪流满面,心疼得浑身发抖。
有的满脸恐慌,抱着孩子踉跄着向君无邪和墨清漓求助,声音颤得不成句子。
他们被自己孩子的模样吓到了。
那还有半点人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下去,眼眶深陷,皮肤蜡黄地绷在骨头上,像一具小小的骷髅。
若非胸口还有心跳起伏,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当时情况很糟糕,只剩下半口气。
但我们已经稳住了他们的生命机能。
你们注意感受他们的心跳,是不是平稳有力。
孩子们的体内有我们注入的生命精气,
你们只需要将孩子接回去,好好的养着,过些时日,他们自会醒来。
醒来之后,会虚弱很长时间,要慢慢养,自会恢复如初,尽管放心。”
墨清漓的声音清冽而平稳,像春水化冰,一字一句落在那些父母的耳中。
“谢谢千户,谢谢上百户!
你们就是我们的大恩人,谢谢你们!”
那些孩子的家长哭着道谢,泪水淌了满脸,却终于有了笑意。
听到自己的孩子没事,只需静养便能好起来,他们的心里落下了千斤巨石,所有的恐慌一扫而空。
很快,十几辆马车里面的孩子全都被认领完了。
一辆辆马车空了,车帘低垂着,在风里微微晃动。
但是镇魔司门口,依然聚集着数百个孩子的亲人。
数百个家庭,一家来了几个人,汇聚起来足有数千人。
他们站在冷风里,神情呆滞,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满脸的憔悴像被风霜腌过了。
他们心里压着巨大的恐慌与不安,眼眶里含着泪,却迟迟不肯落下。
“千户大人,上百户大人,我们家的孩子在何处?”
有人终于开口询问,声音沙哑,颤抖得厉害,像一根将断的弦。
顿时,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君无邪和墨清漓身上。
有孩子的亲人,也有远远围在附近的百姓。
半年来失踪的孩子,数量足有八百多人。
刚才被领走的,不过一百多人。
剩下的,还有将近七百人。
他们在哪儿?
如今情况怎样了?
这是所有百姓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悬在每个人心头。
面对那些孩子父母的询问,君无邪沉默了片刻。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心情沉重得像压了千斤铁。
他知道,真相会对这些失去孩子的家庭,造成多么沉痛的打击。
但这却是必须面对的问题,逃避不了。
见他沉默着没有及时回应,那些孩子的亲人们,眼里的泪水如同决了堤,瞬间湿了整张脸庞。
泪珠滚落下来,砸在雪地上。
“诸位,我很抱歉。
我代表镇魔司,向你们说声对不起。”
墨清漓站在镇魔司前,对着百姓们深深鞠躬,腰弯了下去,发丝垂落在颊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记重锤。
这一下,失去孩子的家庭,险些当场崩溃,失声痛哭。
哭声骤然炸开,尖锐而凄厉。
千户的态度,已经非常明了。
孩子没了。
心中那最后一线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千户大人,您不用说对不起。
不是您的错,您才上任几日,便破获了这桩答案。
您与上百户,对我们清河郡只有恩!”
一个汉子站了出来,眼眶通红,泪水从他虎目之中滚落,顺着腮帮淌进胡茬里。
但他还算坚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悲痛,声音沙哑地道:“孩子没了,这些日子,我们虽然心存一丝侥幸,但其实内心之中,也早已为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做了心理准备。
现在,我们只想知道,孩子的遗体,还在吗?”
说到这里,那个汉子哽咽着,泣不成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风吹弯了的树。
“在。”
君无邪重重叹了口气,在冷空中凝成白雾,缓缓散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满含泪水的脸庞,声音低了几分:“孩子的衣物,你们都带来了吗?
将衣物交给我们,写上孩子的名字,我们一一对照,给他们换上衣物。
届时,你们便可到镇魔司内认领遗体了。”
听到这话,有些母亲当场哭晕了过去,身子一软,往旁边倒去。
其家人急忙将其扶住,掐着人中,低声唤着名字。
孩子的父亲们流着泪,颤抖着双手,把孩子的衣物放在了镇魔司前的马车上。
小小的棉衣、布鞋、围巾,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
时间不长,所有孩子的父母都将衣物放完了,空荡荡的马车驶入镇魔司内。
镇魔司门口,除了哭泣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
那哭声呜呜咽咽的,高低起伏。
外围那些百姓,皆沉默不语,低着头,有人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接近七百个孩子啊,全都没了,真是造孽啊!
太惨了!
自王朝开国至今,从来未曾发生过这等事情。
一时间,不要说孩子们的亲人了,就是其他百姓都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寒风卷着雪花,从人们脚边掠过,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
半个时辰后,镇魔司与府衙的人,按照身份信息,将孩子的衣物一件件穿好,鞋子套上小脚。
这些孩子,不似昨夜那般只剩皮包骨头了。
他们的身体看起来饱满了许多,脸颊微微鼓起,肌体上的血色符文早已消失,干干净净的。
原本黑褐色的肌肤,如今也变正常了许多,虽然还有些暗黄,但看上去远没有昨夜那般凄惨可怖。
孩子们的身体饱满了不少,并非是长出了血肉。
而是由于生命精气的填充,可以在他们体内维持十余日。
十余日之后,封在体内的精气会慢慢流逝,肌肤与身体,都将恢复原本枯槁的模样。
“诸位,现在你们可以进入镇魔司认领各自的孩子了。”
君无邪示意身边的小旗们,将门口的马车拉开。
车马退开,朱红的大门敞得更大了,露出里面青石铺就的覆满积雪的院落。
顿时,一部分父母踉踉跄跄奔进镇魔司,脚步跌跌撞撞。
一部分父母,因无法面对死去的孩子,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攥着衣角的手指发白,才终于鼓足勇气,踏入了镇魔司大门。
很快,镇魔司内传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哭声里有母亲尖厉的哀嚎,也有父亲压抑的闷泣,交织在一起,震得人心里发颤。
镇魔司门口的很多百姓,听着这些哭声,都忍不住默默垂泪,有人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不久之后,陆陆续续有身影从镇魔司内走出。
他们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手臂箍得死死的,像抱着稀世珍宝。
那是他们死去的孩子,面色苍白如纸,脸颊与眼窝微微凹陷,都脱了相,只剩下一个清减的轮廓。
孩子们穿着家里带来的衣裳,颜色鲜亮,却衬得小脸愈发惨白。
看到这样的惨状,百姓们对那杀害孩子的凶手,恨之入骨!
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们却不知道,眼下看到的孩子遗体的模样,是许多镇魔卫努力了整夜的结果。
若是将孩子真实的样子展现在他们眼前,只怕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太凄惨了。
就连经常办案、见惯了惨境的镇魔卫与捕头们,都受不了那画面,何况是普通百姓?
“千户大人,上百户大人!
凶手,我们想知道凶手是谁,他们会遭受到怎样的法律制裁!
那些丧心病狂、畜生不如的东西,一定不能让他们痛快的死了!!”
有人高声喊出来,声音嘶哑,带着恨意。
“对!一定不能让他们死的太便宜了!”
许多失去孩子的父母跟着呼应,声音汇成一片,像闷雷滚过街面。
“凶手,是普渡山上,苦渡寺的四个妖僧。
如今,他们已被关入镇魔司大牢。
待我们详细审问之后,会将其公开处决。
届时,由你们所有人来行刑,一人一刀!”
君无邪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棱划过石面,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好!就该这样收拾那些妖僧,将其千刀万剐!”
“天啊,不敢相信,凶手竟然是一群和尚!”
“他们不是说我佛慈悲吗?
天天将慈悲挂在嘴上,结果却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群该死的妖僧秃驴!”
“哈哈哈!”
有人怒极而笑,笑声悲凉:“本以为佛门是净地,以为佛门都是菩萨心肠!
真是讽刺啊!
原来,佛门也并非净地,反而可能是魔窟!”
“苦渡寺,那个常年没有香火的寺庙,距离普渡寺直线距离不过十余里!
我们清河郡多少人,日日上山焚香祷告!
慈悲的佛,却看不到我们清河郡的疾苦,眼睁睁看那些妖僧在距离普渡寺十余里外的苦渡寺,残害我郡城数百幼童!”
“苦渡寺与普渡寺都在普渡山上,他们之间应该是有关系吧?
那苦渡寺难道不受普渡寺管理吗?
苦渡寺妖僧,半年来持续掳掠城中的孩子,普渡寺的人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我们焚香礼佛,把他们供着。
可是他们呢,完全没有将我们放在心上!
但凡有一点把我们放在心上,也应该察觉到苦渡寺那群妖僧不对劲了!”
“说的好,什么狗屁的佛!
老子以后再也不信佛了!”
……
出了这件事情,真相大白。
此时,很多人对普渡寺的信仰也崩塌了,甚至对其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
有人把腰间的佛珠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珠子四散滚落,在雪地里嵌出一个个小坑。
“诸位,城里孩子失踪案件,其中尚有许多的细节,我们还要继续查证。
给我们些时间,必然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墨清漓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而郑重,把众人激动的情绪稍稍压了下去。
……
上午,雪势又小了些,天边露出一线薄薄的日光。
镇魔司外,失去孩子的家庭,抱着孩子的遗体,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们的背影在雪地上拖得长长的,一步一步,踩出深深的脚印,渐渐远去。
其他百姓也陆续散去,街面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卷着残雪,扫过青石板缝。
镇魔司内安静了下来。
君无邪和墨清漓转身回到镇魔司,带着几个总旗,直接去了地牢。
地牢入口在院子的西北角,青砖砌的门框,铁皮包着的木门厚重而冰冷。
“见过千户,见过上百户!”
地牢入口处,两个总旗亲自在这里把守,身姿笔挺,手按在刀柄上。
看到他们前来,急忙上前行礼,靴子踏在雪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没有什么异常吧?”
君无邪问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
“上百户放心,并无异常。
关押妖僧的监牢之外有镇魔卫看着,确保万无一失。”
两个总旗说着,转身打开了地牢大门。
君无邪和墨清漓走了进去,脚步在石阶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地牢里光线昏暗,两侧墙壁上插着火把,橘红的火焰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一路走到关押妖僧的地方。
四个妖僧,体内的力量被封印禁锢,蜷缩在干草铺成的地面上。
他们的僧袍已经脏污,沾着泥和草屑,但脸上却异常平静。
看到君无邪和墨清漓时,妖僧们的眼底露出了一抹冷笑。
只是那抹冷笑很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和。
他们依然如昨日那般,整个人都仿佛处于一种定境之中,波澜不惊。
尽管身陷镇魔司大牢,成为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完全掌控在镇魔司手里。
但他们仿佛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那模样,如同早已看穿了生死,连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
“将他们带到刑房。”
君无邪说了一句,便与墨清漓转身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在石廊里渐渐远了。
不多时,两个总旗带着镇魔卫,拖着四个妖僧到来。
妖僧们的脚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手脚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他们把四个妖僧往君无邪和墨清漓面前一扔,力道不大,但四个人的身子还是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不过他们很快就支起身子,在地上盘坐了下来,僧袍的下摆铺展开来。
妖僧们双手合十,脸上的表情有了慈悲之色,眉眼低垂。
那眉宇之间,竟是满满的悲天悯人之态,仿佛受苦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那些孩子。
“主动说出你们知道的一切,可免受折磨。”
君无邪指向不远处的刑具架,架上铁链森森、钩刃泛寒,“镇魔司的手段,你们应该了解。
坦白从宽,若对抗,我们也不介意,将这些刑具挨个在你们身上用一遍。”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阿弥陀佛!”
四个妖僧整整齐齐,异口同声,宣了声佛号,音调平直而悠长。
他们脸上的慈悲之色更浓了,仿佛君无邪的话不过是一阵耳旁风。
四个妖僧个个低垂眼眉,声音平和却异常坚决:“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诸位施主,妄想以屠刀逼迫贫僧等人就范,此乃魔之行为。
贫僧还是那句话,奉劝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领头的妖僧说话时口齿不清。
只因他正张嘴,昨晚被君无邪撕了个稀巴烂,伤口虽然已经结了暗红的痂,但裂口还翻着,说话时牵扯着筋肉,看上去狰狞可怖。
不得不说,四境超凡的强者就是不一样,生命力极强,远非普通人能比。
四境为何称为超凡?
那是因为踏入此境界,觉醒者的身体机能、生命形态都有了质变,血脉筋骨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这还是在其体内佛法之力被禁锢的情况下。
若是没有被禁锢,这样严重的伤口,只需数日便可彻底完全愈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火把的光在刑房里跳动,把妖僧们慈悲而诡异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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