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这时运来了,是挡都挡不住的,远赴兰海县任职的焦骏宗,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焦骏宗怎样都没有想到自己所任之地,将会有一支成规模的营校进驻,以奉命筹建海上力量,虽说这会影响兰海县部分既定谋划,但与之相对的,却是比海防力量更强的体系,会支撑起兰海县及周边海域的整体安稳。
这在焦骏宗看来是利大于弊的。
再一个,成建制的营校进驻在此,或许会带来一些变数或其他,可与之相对的,却是可以吸引更多群体到此。
别的不说,单是这支营校的吃喝拉撒,这就意味着有一定稳固财源在此,如此会带来什么,不必多言也会知晓了吧?
而最为关键的,是这次奉命前来的统将,还是勋国公嫡长,在南军的实职还不低,即便不能刻意的去攀交,然在实际过程中,牵扯到公务而有所往来是避免不了的,如此结下一份香火情是不算什么的。
且在这一过程中,焦骏宗还敏锐发现到一点,随李斌一起来兰海县衙的另一将校,似乎身份也不寻常……
因为这一环的变化,引得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连带着焦骏宗也变得异常忙碌,毕竟这其中有不少是需要他这个兰海县知县来出面协调,除此之外,便是在这期间,云川知府章繁也赶来了兰海县。
不管事实是怎样吧,可对章繁来讲,这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扯虎皮拉大旗这等事,在官场上是常有发生的,而在这过程中,其实有不少是事实与猜想有不小偏差的,可对于当事人来讲这却是难得的机会。
凭借着李斌、徐彬奉命赶来兰海县治下筹建海上力量一事,章繁是极为出色的利用了这点,这使其在云川府上下不止立稳了脚跟,关键是叫不少人心生敬畏与顾虑,这对于其之后的局面打开,是起到了极重要的促进作用。
尽管在这件事上,李斌、徐彬都看出来了,但却没有戳破这点,毕竟对于他们来讲,想从快的完成所领之命,从某种程度上是离不开兰海县及云川府的协助及支持的,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在此等态势下,保持高昂斗志的焦骏宗,在遇到一件事后,整个人的状态却是有所变的。
尽管在人前,焦骏宗没有表露出来,可对于身边人来讲,却很容易察觉到这一细微变化。
“东翁,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公廨后院。
陈道犹豫了许久,看着在伏案忙碌的焦骏宗,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是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没事。”
回应陈道的,却是焦骏宗淡淡的答复。
但越是这样,陈道就越知这其中定然有事。
一连几日,陈道发现焦骏宗吃的很少,插一句题外话,自焦骏宗赴任兰海知县以来,只要是在公廨吃饭,多是与陈道一起的,这既是对陈道的尊重,又可在此期间探讨一些事宜,对于此事公廨上下已是见怪不怪了。
也是这般,使陈道在兰海县官场的地位是不一般的,谁都知道自家知县,对所聘师爷是极为信任与重视的。
是故在处理很多事上,只要陈道在,那处理起来是极快的。
“东翁……”
“焦某有些累了,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说吧。”
而在陈道斟酌下,要对焦骏宗开口讲些什么时,焦骏宗却出言打断了,抬眸看向了陈道。
“那学生就先告退了。”
陈道见状,也不好再多说别的,在抬手对焦骏宗一礼后,便揣着心思朝房外退去了,反观焦骏宗却微皱眉头,看着陈道离去的背影。
“唉…”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响起焦骏宗的轻叹。
大虞的水,果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一想到前几日遇到的事,焦骏宗的内心就无法平复,也是因为遇到的这件事,使焦骏宗这几日的思绪很乱。
在位置上枯坐了不知多久。
焦骏宗终是动了,这一刻的焦骏宗眼神变得很严肃,拿起一沓空白纸张,用镇纸压好后,撩了撩袍袖便拿起笔来。
“臣…兰海知县焦骏宗……”
提笔写的同时,便道明了焦骏宗要干什么,这是自焦骏宗远赴兰海县任职以来,所向御前呈递的首封密奏。
嗯。
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掌控,同时也为增加对地方实况的了解,远在中枢的楚凌,是在暗中允准一批官吏有密奏呈递权的,一旦这样的密奏呈递到御前,便意味着在当地有紧急或要紧之事发生。
在外派江安、泰安两道治下众多官吏中,有此殊荣的不止焦骏宗一人,但这个初定规模却是不多的,按着楚凌所想,等到后续对应监察与摸查开启后,会有一批人拥有此等殊荣,而有此项殊荣的,在仕途上必然比其他官吏要亨通,当然要是叫楚凌发现,有人利用此等殊荣为自己谋利的话,那下场是不言而喻的。
密奏呈递,是为了多一项了解对下的渠道,而非是叫一些人从中谋利,这要是敢本末倒置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能叫焦骏宗如此郑重的写首封密奏,牵扯到的必然是极重要的事,因为焦骏宗发现兰海县治下,出现了一股很诡异的势力,如何形容这个,让焦骏宗费尽了心思,但也终在这几日想到了。
像影子一样,本该处在虚无下,但却真实存在的既得利益群体。
这跟诸如武安公主府这样的私下势力,包括处在不同境遇下的利益复合体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至少这些都是在朝廷知晓之下的,但焦骏宗所接触到的那个人,给他的感受却完全是不一样的。
也是在犹豫了许久,焦骏宗才决定去写这份密奏,且写下这份密奏的焦骏宗,没有派遣心腹去急递,反倒是贴身放好了,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在暗中必然会有盯着他的,如此这份密奏就有泄露的风险。
而让焦骏宗能够想到解决此事的,似乎只有在兰海县治下的勋国公嫡长李斌了,只是焦骏宗却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叫李斌帮他将此事做了。
不过在思虑此事的同时,焦骏宗却是写了数封密信,当然这所写之信的内容,却是极为隐秘的,如果骆广毅、方峻杉、陈越河、廖盛初、范知行、袁北然他们能够察觉到异常,则意味着这是能在一起携手前行的,但要是察觉不到啊,有些事便要变变了,只是焦骏宗不知道的,是在他写这些信的时候,在江安、泰安两道所辖一些县,便有书信从这些地方急送到兰海县这边了。
插一句题外话,因为焦骏宗的影响及干涉,不止使骆广毅他们在正统七年的科举上取得了远超他们预期的名次,还使他们在赴江安、泰安两道治下任职一事上,所赴任的地方是较为重要的。
同样都是县,可有的却是大县,有的却是小县,且有的所处位置重要,有的却所处偏远,看起来这品阶是一样的,可实际上却有着极大的差别,也是这样,使得一些人的差距,从一开始就已拉开了。
现实就是这样的,或许会有相对的公平,但却没有绝对的公平,而这在官场上会体现的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