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没了,以沈茂学的身份、地位,一定会再次续弦。
新的主母进门,夏家的一切付出,就都白费了……
所以,她必须好好活着!
唐洛川继续为夏翎殊施针,动作越来越快。
许是参汤起了作用,夏翎殊有了一些力气,能配合他的指示用力。
稳婆在一旁帮忙。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热水,换布巾。
管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只知道夫人和小少爷的命,都在那位唐太医手里。
……
早朝散了。
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或交头接耳,或低声议论,或步履匆匆赶着去衙署。
沈茂学夹在人群里,步伐不疾不徐。
可不知怎么的,他今天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慌,又像是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却说不清……
沈茂学皱了皱眉,把这阵不安的感觉压了下去。
谁知道……他刚走到宫门口,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东张西望。
是他的随身小厮,沈福。
沈福满脸焦急,看见沈茂学出来,他眼睛一亮,跑着冲了过来。
沈茂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沈福喘着粗气,颤声道:“老、老爷,家里刚刚遣人来报,说夫人发动了!”
沈茂学的脸色瞬间一变,来不及多想,转身丢下一句“去吏部替老夫告假”,就大步往马车走去。
“快快快!回府!”
“是!”
马车一路飞奔。
沈茂学坐在里面,心砰砰直跳。
发动了。
翎殊要生了!
他盼了几十年的嫡子,终于要来了!
可不知怎么的,沈茂学心中隐隐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
翎殊身体底子好,怀相也好,一定会平安的!
不多时,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茂学跳下来,大步往里走。
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下人们脸上都是慌乱的神色,看见他进来,立刻低下头去。
沈茂学的心猛然一沉,叫住了一个丫鬟:“出什么事了?”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老、老爷……夫人难产血崩了……”
“好在皇贵妃娘娘派来的太医及时赶到,正在里面救治……”
沈茂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产血崩?!
难怪他今天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沈茂学没有再看丫鬟,大步往内院走去。
产房外。
管家还在祈祷。
看见沈茂学,他眼睛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沈茂学沉声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管家焦急道:“皇贵妃娘娘派来的唐太医,正在里面救夫人和小少爷呢!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还没消息……”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回事?”
“府医不是说夫人这一胎一直很好吗,为何会突然难产血崩?”
管家摇了摇头:“老爷,这……这奴才也不清楚。”
“可妇人生产,本就是到鬼门关走一遭,有些事谁也说不准……”
沈茂学大步走到产房门口,隔着门毫不犹豫道:“唐太医,请务必……务必保住本官的嫡子!”
门里没有回应。
可沈茂学的声音,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众人都听明白了,老爷这是在暗示什么……
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可嫡子没了,就真的没了。
以老爷如今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这个嫡子,可是老爷盼了几十年的!
有人的面色微微一变,却又觉得寻常。
世道本就是这样,没有哪个男人会把妻子,看得比子嗣重要。
遇到难产,通常都是舍大保小。
嬷嬷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
她是夏翎殊的陪嫁,伺候了夏翎殊十几年,听见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嬷嬷也没办法。
她没资格让老爷把夫人看得比嫡子重要,只能站在那里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祈祷。
求老天爷保佑夫人母子平安!
产房里。
夏翎殊躺在床上。
沈茂学的话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她自然也听到了。
嫁入沈家时,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凉薄,眼里只有利益和沈家的前程。
夏翎殊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可这一刻,她九死一生的时候,被他毫不犹豫地舍弃……她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寒意。
夏翎殊抬起头望着唐洛川,再次哀求道:“唐太医,请您……请您一定要保住我的性命!”
唐洛川闻言手,施针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夫人放心,下官定尽力。”
夏翎殊望着他,心里却不确定。
唐太医是皇贵妃娘娘的人,自然会站在沈家那边的。他会不会听老爷的话,也选择保小?
夏翎殊咬着唇,把心中的恐慌压了下去。
唐洛川沉默了片刻,内心也在权衡。
沈茂学的话和夏翎殊的哀求,他都听见了。
对唐洛川来说,沈茂学和夏翎殊的意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贵妃娘娘希望他怎么做。
唐洛川已经认识沈知念四年多了,想起了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他知道皇贵妃娘娘有铁血手腕,对付敌人从不手软。可他更知道,娘娘的铁血之下,有一颗柔软的心。
她会怜惜女子的不易。
皇贵妃娘娘刚生下元宸公主,更明白女子生产,要经历怎样的艰辛和痛苦。
若是她,会怎么选?
唐洛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放缓了语气道:“夫人不必担心,下官会尽力保住夫人和孩子的性命。”
“就算真有个万一……下官也会保夫人平安。”
夏翎殊的眼眶忽然热了:“唐太医……”
唐洛川道:“夫人节省力气,别说话,努力把孩子生下来。”
夏翎殊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逼了回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夏翎殊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破了皮。
好在身下的血终于止住了。
唐洛川确认没有再渗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额头上也全是汗,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
“夫人,您再使把劲!”
稳婆道:“太医已经把血止住了,您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