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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4章 谁的错?

    太原市以南,约六十公里,三叠山。

    这座山在越国北方的群山之中并不起眼,海拔不到五百米,山势平缓,植被稀疏,既没有奇峰险隘,也没有名胜古迹。

    但它有一个任何地图都不会标注的特点——山体内部是空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越国抗漂亮国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越军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地下指挥所,作为河内以北的战略预备指挥中心。

    战争结束后,这座地下工事被废弃,封存,遗忘...直到末世来临,第一军区重新启用了它。

    入口隐蔽在三叠山北麓一片杂乱的灌木丛中。

    从外面看,这里和周围的山坡没有任何区别,杂草、荆棘、被雨水冲得歪歪斜斜的树木,还有那些从山上滚落的、被藤蔓缠绕的碎石。

    唯一能让人察觉到异样的,是那条从山脚蜿蜒而来的土路,路面被车轮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昨晚的雨水,浑浊的,映着天光。

    此刻,黄春山就站在这座地下指挥所里。

    准确地说,他不是站着,是坐着,坐在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长椅上,背靠着潮湿的、用原木支撑的墙壁,面前是一张同样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桌面上铺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军用地图。

    头顶的日光灯管是应急用的,只有两根,一根亮着,一根已经灭了,亮着的那根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

    灯光惨白惨白的,照着这张桌子,这面墙,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照着地图上那些已经被红色箭头包围的蓝色标记。

    他旁边坐着两个人。

    第1军区副司令武元甲坐在他对面,矮凳太矮了,他的膝盖几乎顶到桌沿。

    参谋长阮文忠站在桌子另一侧,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电报是从西面那个车队发回来的,用的是备用电台,功率小,信号弱,断断续续的,翻译出来花了大半个小时。

    他站了很久了,久到那根亮着的日光灯管已经闪了好几次,每一次闪动都让他的影子在墙上跳一下。

    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这份电报念给黄春山听。

    黄春山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靠着墙,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搁在桌沿上,轻轻叩着,没有声音,只有指尖压着木板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动。

    参谋长阮文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每一个字都显得很重。

    “司令,西面的消息。”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的纸,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车队出了山区之后,在平原地带遭遇周邦空突旅的武装直升机,车辆全部被摧毁,人员……大部分没有生还。”

    黄春山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叩,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没变。

    阮文忠继续说下去,声音更低了,像怕惊动什么:

    “312师的残部,在东面被包围了。第72旅已经完成了对各据点的分割,天亮之前就会发起总攻。”

    “312师发回来的最后一封电报说……说部队已经弹尽粮绝,请求指示。”

    “指示。”黄春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我们能给什么指示?”

    没有人回答。

    参谋长阮文忠把手里的电报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在那里。

    副司令武元甲的眼睛还闭着,像什么都没听见。

    地下指挥所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能听见远处从山体外面传进来的、隐隐约约的鸟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黄春山没有看那份电报,他的目光还在地图上。

    那些红色箭头,从北面来,从东面来,从西面来,像三把烧红的刀子,插进他的防区,插进他的部队,插进他的心脏。

    南面是空的,没有箭头,没有红色,只有一片空白。

    南面是河内...但河内救不了他和他的部队...

    河内据说已经吵成了一团,阮富仲SJ想要在河内就地组建防线,而南方派却想放弃河内,退守到南方重新组建防线....

    如今两方争执不下,据说已经激烈到酿出武装摩擦的地步...

    “三天。”黄春山突然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从周邦那支机械化部队越过江北开始,到现在,不到三天。”

    他把“不到三天”这四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一根头发丝,但落在这间地下室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每一个角落,荡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阮文忠没有说话,武元甲也没有说话。

    黄春山的手指停在那张地图上,停在太原市的位置上,那个已经被红色箭头从三个方向包围的城市,像一颗被攥在掌心里的核桃,越攥越紧,越攥越碎。

    黄春山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像一层薄纸,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像干涸的河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武元甲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黄春山,也没有看地图,只是看着对面那面用原木支撑的墙壁。

    这些原木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从山上砍下来的,五十多年了,表面已经发黑,裂缝里塞满了灰尘和虫蛀的木屑。

    “司令,”他的声音沙哑,满是暮气:“周邦的目标不是江北,不是太原,不是第一军区。”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还钉在墙上那道裂缝上:“是我们北方的所有武装力量。”

    黄春山没有说话。

    “他们的打法你也看明白了。”武元甲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翻过很多遍的旧档案:

    “坦克群正面突破,装甲步兵侧翼迂回,远程炮火覆盖指挥节点和后勤枢纽。”

    “一套组合拳,三天之内,把咱们第一军区几万人打成三坨被围死的肉。”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一些,低到几乎只有黄春山能听见:“这是绝对力量的平推,不是战略战术的策划,战略战术可以破,绝对力量破不了。”

    黄春山还是不说话。

    武元甲终于转过头,看着黄春山,他脸上那道从左侧眉骨斜拉到右颧骨的旧伤疤,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司令,你让咱们司令部指挥层分开走是对的,如果我们都挤在太原那个指挥部里,周邦一颗战术导弹下来,第一军区就真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

    “但现在……部队被围了,通讯断了,补给没了。不是因为我们指挥不力,是因为周邦太强了。强到我们无论怎么打,都是输。”

    他的目光从黄春山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面墙:“这不是你的错。”

    黄春山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按在那张地图上,按在太原市的位置上,那个已经被红色箭头包围的、像一颗核桃一样的城市。

    他按得很用力,指节泛白,指甲发青,像要把那个地名从地图上按下去,按进桌子里,按进地里,按进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不是我的错。”他重复了武元甲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那是谁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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