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
凭祥前进基地副总指挥胡向前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忐忑。
闻言,刘略中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胡向前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指挥台旁边,把手里那份刚拿到的情报翻到第二页。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那种焦虑的蹙,是那种在组织语言、斟酌措辞的蹙。
电视墙上的画面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
“刚收到的情报。”胡向前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关于第一军区司令部。”
刘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胡向前把战报递过来,刘略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纸面上的字不多,但他看了很久。
这一幕,让指挥部里的其他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下来,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有人侧过耳朵。
电视墙上,71旅的坦克还在往前开,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太原市的街道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刚得到的消息,前天凌晨。”胡向前开始汇报,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一军区司令部内驶出四个车队,朝不同方向撤离。”
说着,他走到电子地图前,拿起激光笔,一道红光打在太原市的位置上。
地图上,四个箭头从太原向外辐射,指向不同的方向,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花瓣伸向四面八方。
“根据情报,第一支车队往东,大约二十辆车,包括指挥车、通讯车、后勤保障车。沿途没有减速,保持高速机动,这支车队的目的地很可能是海防方向。”
红光从太原往东移,落在海防市的位置上。
那里是越国北方最重要的港口城市,如果第一军区的人往那边跑,大概率是想走海路。
“第二支车队往北,十几辆车,往北江方向去了。这个方向最接近边境,但也是最不可能的方向。”
胡向前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往这个方向跑,等于是自投罗网。”
刘略中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那四个箭头,激光笔的红光从东移到北,从北移到西,从西移到南。
“第三支车队往西,规模最小,只有六七辆车,全是轻型越野车,没有辎重,没有明显的指挥特征。”
“往宣光方向去了。这个方向最利于隐蔽,山区多,植被茂密,一旦钻进山里,很难追踪。”
红光在太原以西的位置上停了停,然后继续往南移动。
“第四支车队往南。”胡向前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大约十五辆车,包括指挥车、通讯车、电子对抗车,还有两辆轮式装甲车,往南定方向去了。这个方向——南下河内。”
指挥部里彻底安静了。
电视墙上,71旅的坦克正在太原市区的街道上拐弯,履带碾压着路面上的碎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地下指挥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胡向前放下激光笔,转过身看着刘略总指挥:“四个方向,四支车队。参谋部分析,其中往南定方向的那支,最有可能藏有第一军区核心指挥层。”
“这个方向是通往河内的必经之路,河内是越国政治中心,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往那个方向跑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
听着胡向前的话,指挥部里的军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皱起眉头,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像蜜蜂扇动翅膀。
“典型的化整为零,兵分多路。”一个作战参谋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越国这帮人,打仗不行,跑路倒是有一套。”
“这招不新鲜。”另一个参谋接口:“曹操当年死的时候,发丧的队伍就是四门齐出,谁也分不清哪路是真哪路是假。看来第一军区那位黄春山,也是个三国迷。”
有人苦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电视墙上,71旅的坦克已经开到了太原市中心,画面里出现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墙斑驳,窗户用沙袋垒成了射击孔,门前堆着几层铁丝网和拒马。
这是越军的一个据点,但已经没有人在里面了。
铁丝网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拒马被推到了一边,大门口扔着几件军装和几个空弹药箱,人跑了。
身材不高的刘略背着手,看着地图上那四个箭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一棵老树,风吹过来,叶子动一动,根不动。
“胡向前。”过了一会儿,刘略总指挥突然开口。
“到。”
“你说,他们跑得了吗?”
听着刘略意味深长的问话,胡向前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答:
“报告刘总,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我方已紧急调遣相关空域的侦察无人机沿路搜寻,空突旅的武装直升机群也已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可以起飞拦截——”
“我不是问你这个。”刘略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
“我问的是——他们跑得了吗?”
胡向前不说话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份战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略身上,电视墙上的画面还在跳动,坦克、街道、月光、废墟,一帧一帧地闪过,像一场没有声音的电影。
刘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他的脸在电视墙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些光在他的皱纹里游走,像水在干涸的河床上流淌。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年轻的、燃烧的亮,是那种被时间磨过、被风雨打过、被无数次生与死的抉择淬过之后剩下的亮,不刺眼,但很沉,沉得像石头。
“化整为零,兵分多路。”
刘略总指挥重复了一遍胡向前的话,声音很平静,像是老师在给学生耐心的分解黑板上的数学题:
“四个方向,四支车队。一支往东,一支往北,一支往西,一支往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打的是什么主意?”
“打的是擒贼先擒王。知道我们要抓他们,知道我们要打掉指挥中枢,所以把王藏起来,让我们猜,让我们追,让我们把注意力分散到四个方向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指挥部里有人微微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刘略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他的手指按在太原市的位置上,然后慢慢地、用力地,在那片已经被红色箭头覆盖的区域上画了一个圈。
“咱们周邦有句古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刘略的声音突然拔高,话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和尚跑了,庙还在。庙在,香火就在。香火在,和尚迟早要回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追那几个和尚,是拆庙!”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越国第一军区的指挥层,人少,精干,可以化整为零,可以兵分多路,可以钻进山里,可以藏进城里,可以让我们追十天半个月都追不上。但他们的部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