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刚在桌前坐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何建韬,那嘴角勾着的似有若无的笑淡声道:“何建韬,你不用这么得意。虽然赵天宝替你顶下了这一切,但并不是意味着你们京明肉联厂就能平安无事。”
何建韬脸上的笑容收起,一副无辜的语气:“任队长,你这话真是冤枉我了。赵天宝做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的关系。”
“说这种话你自己的良心能安吗?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他在谁的办公室里打的电话?!赵天宝是在你们工厂里打的电话,所以京明肉联厂至少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
而且这件事说是赵天宝做的,你觉得有多少人会相信?何建韬,如果公安局认定你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你觉得你能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吗?”
任刚的话让何建韬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任队长,赵天宝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管教不严。我们京明肉联厂愿意接受处罚。”
他也清楚,如果京明肉联厂不出点血,光明肉联厂那边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接受处罚之前,我还是先告诉你光明肉联厂那边要求的赔偿吧。”
“请说。”
“光明肉联厂被打伤了十几个人,他们现在没有一个能下床的,全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大部分可能半年的时间都无法参加工作。所以你们赔偿的除了他们的治疗费,还有误工费。光明肉联厂那边已经全都算好了,总共是六万块钱!”
“多少?!!!”
“你没有听错!是六万块钱!我倒是觉得这些钱一点也不多,这人嘛,只有吃了大亏才能记住自己的教训。免得以后再想犯错的时候,就记住这一次的教训!”
何建韬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任队长,赔偿他们我也认了。可是六万块钱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他们漫天要价,我不能给!”
虽说打伤了光明肉联厂的人,可就算是有二十个人受了伤,也不至于花六万块钱吧?
何况他们受的伤根本就没那么重。
还不如那个被咬耳朵的朱长胜严重!
六万块钱给出去,那这段时间京明肉联厂好不容易夺回来的那点市场,全都一股脑地赔进去了!
这次的打架,他还折腾个屁!
看着何建韬那抽搐的表情,任刚之前不好的心情都消散了很多。
他拿笔点着桌面,看着他幽幽地道:“何建韬,你觉得六万块钱很多是吧?”
“当然!”
“那就对了。别告诉我修锁柱的死你一点也不知情。”
“你别想往我身上栽赃!”
任刚挑了挑眉:“何建韬,你不要以为一个赵天宝出来,就能真正的让你从这里安安全全的走出去!现在这件案子可是省委那边在监查!要么你拿钱,要么你就等到自己彻底摆脱嫌疑再离开这里!不过这个时间我可不敢保证!”
何建韬的嘴角因为他这番话又剧烈的抽搐了几下。
他的眉头紧皱,看着任刚沉默了好一会儿。
毋庸置疑,眼前这个公安队长是站在光明肉联厂那一边的。
他有些想不明白,之前‘威老板’不是跟自己保证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省委里的人帮京明肉联厂兜底。
怎么现在一个人影也没来?
“我抗议!我要见……公安局长!”
任刚听他的话又挑了下眉:“你们这些人倒还真是有意思,之前那个方玲要求见副局长,你要求见局长。怎么着,觉得公安局全都是你家开的是吧?”
何建韬:……
“知道副局长对那个方玲说了什么吗?”
何建韬看着他,眼底透着些许期待。
“副局长说从来不认识方玲!跟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当然,如果你想见局长的话,我也可以让他过来跟你说几句。”
“你向着光明肉联厂!我要找一个能公平审案子的公安!”
任刚听这话直接笑了:“公平?何建韬,你确定吗?!”
看着任刚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何建韬沉默了。
好一会儿过后,他才开口:“六万太多了,一万我可以出!”
“你自己觉得光明肉联厂会同意吗?还是说,你准备把赵天宝还有王立山那些人全都留在公安局里?”
何建韬的脸色变了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地讨价还价。
“任队长,六万块钱对我们来厂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他们这是明着敲诈!”
“反正光明肉联厂的人说了,六万块钱少一分也不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任刚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起身出了审讯室。
何建韬看着关上的房门,眉头紧皱。
六万块钱——
光明肉联厂的人是想钱想疯了吗?
一个工人就按月工资三十块钱,就算他们养半年,一个人的工资半年也才一百八十块。
别说他们被打了二十个人,就算是打了一百个人,也才一万八千块。
可光明肉联厂上来就要六万块!
何建韬想骂人!
自己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结果绕了一圈,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那他折腾这一圈还有什么意义?
他觉得,要钱的肯定刘水涛几个副厂长,一定跟那个叫苏灿的女人有关!
可看任刚的语气,光明肉联厂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其实何建韬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威老板’在省委那边的关系起了作用,这个案子任刚要是正儿八经地审下去,自己肯定难逃干系。
可是六万块钱——
这段时间赚的钱全都算进去,也不够。
可自己要是不拿,被抓的王立山那些小混混,就要都被关在这里。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修锁柱的死确实让他们闭上了嘴。
可要是不把他们都赎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意外谁也说不准。
可是六万块钱——真他娘的肉疼呀!
……
任刚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王立山的审讯室。
修锁柱的死,吓坏了方玲,实际也吓坏了王立山。
此时的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的精神都说不出的颓靡和惊恐。
一看到任刚进来,他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身子。
“王立山,何建韬似乎不愿意拿钱,看来你们这些人都得进监狱了。”
王立山听的一惊,脱口而出:“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