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窟内外，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纯粹的帝威，是经历了成仙路万古考验、踏碎了时间长河之后才能拥有的至高无上的煌煌天威。
与这股帝威相比，那些禁忌生灵身上残存的帝道法则碎片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微不足道。
一众至高存在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这个年轻人证道成帝不过短短时日，他的帝威却已经凝练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枯玄道尊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他枯坐在万载寒玉骨座上，那双浑浊如黄泉引魂灯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立刻回应许阳的挑衅，而是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一味的威胁，而是掺杂了几分看似语重心长的劝诫，像是在给一个误入歧途的后辈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年轻人，你确定你要一意孤行？？？”
他的声音缓缓传来，低沉而沧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大道和鸣的韵律，在仙窟中回荡不休。
“虽说你已证道成帝，天资确实不凡，但你要知道，老朽活了数十万年，死在老朽手中的仙帝，不在少数。”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语气愈发深沉，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个年轻后辈的前程担忧。
“你现在收手，带着你的人安然离去，今日之事，老朽可以既往不咎。”
听起来，他是在给许阳台阶下。
可许阳很清楚，这老狐狸绝非良心发现。
他在等，等许阳主动出手。
只要许阳先动手，他便可以对外宣称是许阳以下犯上、主动挑衅，届时他再出手镇压，便是名正言顺。
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至高存在们便没有理由插手干涉。
许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身后，姬天策却憋不住了，扯着嗓子朝黑暗中嚷嚷道。
“我说这位老前辈，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给我们机会？？？你们这群人堵在仙窟出口，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抢一双，方才那什么神子连全尸都没留下，你们怎么不说给他一个机会？？？”
“现在被我大哥打怕了，倒想起讲道理来了？？？你们围在这儿，不就是想截杀我们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此言一出，许阳身后的一众仙种纷纷附和。
陈叙淡淡地补了一句。
“围而欲杀，反被诛之，又怨人不给机会，这道理，陈某人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
盗天教教子也冷冷笑道。
“先撩者贱，打死无怨。你们动手在前，如今打不过了便搬出道尊来压人，这脸皮之厚，堪称万古罕见。”
黑暗中，那些禁忌生灵被这番话怼得面红耳赤，却偏偏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他们确实是在截杀，他们确实是在抢机缘，他们确实是在恃强凌弱，只不过今天碰上了一块硬得不能再硬的铁板，反过来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说到底，就是打不过，又不甘心。
许阳抬了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安静。
他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仙窟深处，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在台上卖力表演。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全无半分绕弯子的意思。
“枯玄。”
他直呼其名，不再加“道尊”二字，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也不用在这里东拉西扯，我就问你一件事，你们这么多人围在仙窟出口，杀气腾腾，兵刃出鞘，地上还残留着之前那些仙种的血迹，空气里血腥味浓得都快凝成水了。你们既非来截杀的，难道还是来夹道欢迎的不成？？？”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那些禁忌生灵们面面相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能说什么？？？
说自己只是路过？？？
说自己是想来交个朋友？？？
地上的血迹还没干呢，空气中那浓烈的血腥气就连仙窟外的虚空都能闻得到。
许阳这番话，没有半个字的道理可讲，因为他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他直接摆事实。
事实就摆在眼前，铁证如山，由不得任何人狡辩。
仙窟外，不少至高存在也纷纷皱眉附和。
牯道人第一个扬声说道。
“许小友说得不错！！！老夫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里面的血腥味，你们罗浮仙窟今天是杀了多少仙种？？？还有脸在这里倒打一耙？？？”
静华真人更是毫不客气，长剑一指，声音清亮而凌厉。
“无法无天！！！枯玄，你身为前辈，为一己私利纵容手下肆意屠戮后辈仙种，简直不当人子！！！”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枯玄道尊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细听之下，已然多了一丝被戳穿之后的僵硬与牵强。
“掂量？？？”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阐述一个理所当然的道理。
“年轻人，你错了。我等在此，并非为了截杀，而是为了掂量。掂量你们这些从成仙路归来的仙种，究竟有没有资格带着手中的机缘走出罗浮仙窟。”
“若是能扛住，便说明你们未来不可限量，这机缘自然归你们所有；若是扛不住，便说明你们天赋不行、实力不济。”
“天赋不行，自然就不配拥有这些机缘，被抢也是活该。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个道理，难道你在成仙路上没有学到过吗？？？”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字字句句都裹挟着大道和鸣的韵律，仿佛他口中说出的话便是天道本身。
仙窟深处，那些禁忌生灵也纷纷挺直了腰杆，面上一扫方才的惊惧与心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没错，就是掂量，就是弱肉强食，这就是天道。
许阳听完，却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重新挺直了腰杆的禁忌生灵，像是在看一群自欺欺人的可怜虫。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