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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月下惊鸿

    “怀德!”我高喊了一声。

    门外黑影一闪,高怀德已站在门口:“将军。”

    “带人去,再把那个破庙围了。一个都不许跑。”

    “是!”

    高怀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回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柳儿怯生生地看着我:“将军,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我摇摇头,“你说得很好。”

    她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绿珠拉着她坐下,轻声问:“你跑出来,以后怎么办?”

    柳儿愣了愣,看看绿珠,又看看我,眼圈又红了。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离开他们,离开那个魔窟。去哪儿都行,干什么都行。将军,姐姐,求你们收留我,我什么都能干!洗碗、劈柴、洗衣服、扫地……”

    她说着又要跪,被绿珠按住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个念头。

    “你那个养父,这十几年对你怎么样?”

    柳儿想了想,低声道:“不算好,也不算坏。教我本事,也给口饭吃。但他看我的眼神,总像看一件货物……一件将来能换钱的货物。”

    我点点头,又问:“他手下那几个人呢?”

    “那个耍叉的,是胡国柱的人,凶得很。另外两个翻跟头的孩子,跟我一样,也是被他买来的。那两个姑娘……”

    柳儿顿了顿,眼神复杂。

    “那两个姑娘怎么了?”

    “她们……”柳儿低下头,“她们也是被他买来的,比我早几年。如今已经……已经是那个耍叉的人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懂了。

    绿珠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柳儿,我问你一件事。”

    “将军请说。”

    “如果我让你回去,你愿意吗?”

    柳儿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将军!我……”

    “别急,听我说完。”我摆摆手,“不是让你回去继续受罪。是让你回去,帮我办一件事。”

    柳儿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什么事?”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你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你的‘货物’,继续跟那个老头周旋。”

    柳儿咬着嘴唇,没说话。

    “等时机到了,我会派人去接你。到那时,不但你,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姑娘,都能一起救出来。”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愿意吗?”

    柳儿愣了许久,忽然又跪下了。

    这次不是害怕,不是求饶,而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将军!”她抬起头,泪流满面,但眼里有了光,“您……您是大好人!我柳儿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别这么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

    她点点头,哭得稀里哗啦,但嘴角却有了笑。

    绿珠走过来,掏出帕子给她擦脸,轻声道:“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柳儿接过帕子,自己擦着,忽然破涕为笑。

    “姐姐真好看。”

    绿珠脸微微一红。

    我也笑了。

    这丫头,倒是挺会说话。

    一个时辰后,柳儿从后门悄悄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院子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绿珠走到我身边,轻声道:“你信她?”

    “信。”我点点头,“她说的那些,眼神骗不了人。”

    “那……万一她是胡国柱派来的呢?”

    我扭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担忧。

    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傻丫头,就算她是胡国柱派来的,我也认了。”

    绿珠一愣。

    “这世道,能活着不容易。”我说,“能信一个人,更不容易。我宁可信错了人,也不愿错过一个真需要帮助的。”

    绿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靠在我肩上。

    “你这个人啊……”

    “怎么了?”

    “有时候坏得很。”她轻声说,“有时候,又傻得很。”

    我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傻就傻吧。反正有你们在,我不怕。”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悠长而安定。

    天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马老六就来了。

    “将军,昨晚高将军带人围了那破庙,人全抓住了。那个敲锣的老头,还想反抗,被高将军一剑削了耳朵,老实了。”

    “那个耍叉的壮汉呢?”

    “也抓了。想跑,被弟兄们按在地上揍了一顿,牙都掉了两颗。”

    我点点头:“那两个孩子和那两个姑娘呢?”

    “一起带回来了。”马老六道,“按您的吩咐,单独关着,没为难他们。”

    “好。”我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大牢里,阴森森的,只有几盏油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敲锣的老头被绑在木桩上,右耳没了,用块破布包着,还在往外渗血。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将军。”他哑着嗓子,“您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

    “我怎么不算数了?”我走到他面前,“我说放你们走,是放你们出城。可你们没走,还留在城外想干别的——那就不算数了。”

    他愣了愣,低下头去。

    “柳儿呢?”他忽然问。

    我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柳儿?”

    “我那个养女。”他抬起头,盯着我,“她昨晚不见了。是不是跑来找您了?”

    我笑了。

    “老头,你养了她十几年,都不如我见一面。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

    “你当年做的事,她全知道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她亲口告诉我的。”我直起身,“三岁那年,你杀了她亲爹娘,把她当货物养大。如今还想把她卖个好价钱——老头,你说你该不该死?”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没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姑娘,我带走了。你的人,你自己留着。”

    他愣了愣,忽然大喊:“将军!将军您饶命!我……”

    我没回头。

    走出大牢,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柳儿带着两个孩子和两个姑娘,正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我。

    那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着都十来岁,瘦得像麻秆,但眼睛挺亮。那两个姑娘,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七八,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神里已没了先前的麻木。

    柳儿见我出来,连忙跑过来,噗通跪下。

    “将军!谢谢您!谢谢您!”

    那两个孩子和两个姑娘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我连忙扶起他们。

    “别跪了,都起来。以后好好活着。”

    柳儿抬起头,泪流满面,但笑得像朵花。

    “将军,我们……我们能留下吗?我们什么都能干!”

    我看着她,又看看那几个孩子和姑娘,心里一软。

    “留下吧。”我说,“绿珠那边正好缺人手,你们去帮她。”

    柳儿眼中一亮,连连点头。

    那两个姑娘也哭了,抱着哭成一团。

    那两个孩子愣愣地看着我,忽然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我拍拍他们的脑袋,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嗯哼

    那天下午,我让人把那敲锣的老头和那个耍叉的壮汉押出城,砍了。

    脑袋挂在城门口,旁边贴着告示,上头写得明明白白:胡国柱派来的刺客,已经伏法。

    消息传出去,满城轰动。

    百姓们围着告示看,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吐口水,有的还往那两颗脑袋上扔烂菜叶子。

    陈五茅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将军,您这一手真绝!胡国柱那老狐狸,这下脸丢大了!”

    我靠在城垛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丢脸是小事,丢人才是大事。”我说,“从今往后,他再派人来,百姓们都会盯着。他那些小伎俩,使不上了。”

    陈五茅挠挠头,没太懂,但还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继续望着远处。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胡国柱,你派来的刺客,我已经替你收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夜里,我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对着一弯残月发呆。

    绿珠端了碗热汤过来,放在我手边,然后静静地坐在旁边。

    熊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拎着一坛酒,往石桌上一墩。

    “凤凰岭的,新酿的。”她说,“尝尝。”

    我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好酒。”我赞了一句,仰头灌了一大口。

    熊丫头在旁边坐下,也灌了一口。

    绿珠小口抿着汤,看着我们两个,嘴角含着笑。

    月亮慢慢升高,把整个院子都镀上一层银白。

    “柳儿那丫头,”熊丫头忽然开口,“挺机灵的。”

    我点点头:“嗯。”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我想了想,摇摇头:“还没想好。先让绿珠带着,慢慢看。”

    熊丫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说:“她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我一愣:“什么眼神?”

    “就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找词,“就是那种,仰视救命恩人会发光的眼神。”

    我笑了:“那又怎么了?”

    “没怎么。”她灌了口酒,别过头去,“就是提醒你一声。”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丫头,你想多了。”

    她没回头,耳朵尖却红了。

    绿珠在旁边抿嘴笑,也不说话。

    我端起酒坛,对着那弯残月,一饮而尽。

    秦大哥,你看见了吗?

    身边有这两个暖心的丫头,有这帮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有这些刚刚开始过上好日子的百姓——

    我这辈子,值了。

    夜里,我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阳光满院。

    柳儿带着那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扫地。那两个姑娘,一个在帮绿珠洗衣服,一个在帮熊丫头喂马。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我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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