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凉亭内,五人各自入座。
风盛同喝下一口酒,饶有兴致道:“虞师妹身上的情况非常古怪,无论是谁,都很难记住她,容貌、声音、一起经历过的事,便是整日待在一起,隔日也可能忘记……”
曹景延放下刚端起的酒杯,目光落在虞牧歌脸上。
虞牧歌察觉到他的视线,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风盛同继续道:“唯有接触时间长了,与她熟悉达到一定程度,才会对她留有一丝印象,就这,可能还得稍加提醒,才能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接着道:“就好像是,虽然两个人彼此认识,但隔了太久没见面,比如几千年,几万年,与她相关的记忆被封存在识海深处的某个角落,蒙了尘,得有人帮着擦一擦,才看得见……”
说罢详细,风盛同偏头看向虞牧歌,笑问:“虞师妹,我说得可对?”
虞牧歌点着头,声音清亮道:“师兄说的对!”
曹景延了然,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才开口问:“那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经过提醒后,记起来了,但却忘记了一部分事情?”
风盛同眨眨眼,面露狐疑,也不确定,扭脸看向虞牧歌。
后者嘴角翘起一丝弧度,却是听出了曹景延问话中的深意,说道:“据我所知,应该不会,到目前为止,并无这般情况出现。”
曹景延暗自松了口气,目光闪了闪,又环视四人问:“虞道友该不会是身怀某种特殊体质吧?”
虞牧歌微微摇头,鬓角的碎发跟着晃了晃:“不是,我在书院【灵柱宝台】上检测过,没有异象。”
风盛同放下酒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说道:“当初虞师妹加入书院后,被发现这般古怪现象,书院和皇室安排人手翻遍了古籍,并未找到与之对应的特殊体质。”
虞牧歌面露一丝苦笑,语气略带无奈道:“而且,我这情况并未给我修行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在生活上多了诸多不便,我就像个活在人世间的透明人。”
风盛同嘴里嚼着干果,开玩笑道:“也不是没有好处啊,杀人越货,或者与人闹不愉快,别人转头就将你忘了,不会结仇生怨,这多好!”
少女韩菲儿掩嘴娇笑,肩膀轻轻抖动:“我觉得挺有趣的!”
几人笑了一阵,韩东林说起另一桩奇事:“类似虞道友的情况并非个例,眼下京都就有一个,天香阁的花魁‘闻天香’,人称‘百香女’……”
韩菲儿美眸眨动,抢着接话道:“我也听说了,天香阁的百香姑娘身具异香,隔着很远都能嗅到,而且不同的人闻见的香味还不一样,是不是真的?”
说着,她看向风盛同,眨着纯真的大眼睛问:“表兄去闻过没?”
风盛同嘴角一抽,差点将口中酒水喷出来,瞥了曹景延一眼,道:“本宫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不过,据说是真的。”
曹景延暗自憋笑,跟自己说没去过青楼,这般反应多半偷偷乔装去耍过。
他一脸惊奇感慨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风盛同捏着空酒杯轻轻转动,点点头道:“皇宫藏经阁也有类似记载,六百多年前,有个人霉运缠身,粘谁谁倒霉,人称扫把星,那人没有灵根,是个凡人,也不曾修炼武道,一生倒霉到底,却活了三百多岁。”
韩菲儿也兴致勃勃道:“还有,还有,我在野史里看到记载,说有个人生下来便是七八岁孩童那般大,然后身体一直不长,但智力认知会涨,直到八十多岁老死还是孩童外形呢!”
“……”
几人聊着奇人轶事,曹景延犹豫后,单独与虞牧歌传音:“虞道友,你我之间……”
话才开了个头,虞牧歌便打断道:“抱歉景延道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之前收到过父亲来信,此事全赖我,还请道兄莫要往心里去。”
说着,她俏脸泛起一丝羞红,睫毛颤了颤,继续传音解释道:“道兄丰神如玉,有天纵之姿,崇拜仰慕者无数,其实,我也是其中之一。”
“早年在青岩时,小妹便对道兄倾慕有加,只是我平平无奇,又身具遭人遗忘之奇症,未能引得道兄注意。”
回应风盛同问话,顿了下,虞牧歌颤着睫毛又问:“道兄可还记得当年春波城之乱?”
曹景延端起杯子喝酒,默默颔首。
见状,虞牧歌便道:“当时道兄被困春波城,小妹心系道兄安危,可你我并无任何交情,我便扯谎诓骗父亲,说私下正与道兄交往,已有肌肤之亲,这才请动父亲出面,极力劝说散修联盟出兵,解春波之困……”
曹景延听得目光闪烁,大脑飞速转动,记得裴至岸和温妙芙说起过,开始李明辅是拒绝帮忙的,之后又突然改变主意同意出兵,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温妙芙拿出来的那枚四道纹【融灵丹】的关系,此刻听来,多半李明辅父女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虞牧歌在他脸上瞧了瞧,又传音道:“小妹当时年轻,涉世未深,行为处事多欠考虑,给道兄带来诸多不便,还请见谅。”
曹景延笑着回道:“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了,曹某还要多谢道友施以援手。”
跟着他岔开话题问:“道友与太子殿下师兄妹相称,莫非道友也入了书院,拜在裘长老门下?”
虞牧歌微微颔首道:“对,我现在跟着师尊学禁衍,每日得去与师尊请安,不然师尊也记不得我。”
五人聊了一炷多香,韩东林三人告辞离开。
看着三人背影远去,风盛同为了继续拉进彼此间的关系,分享出一桩秘密,以传音道:“贤弟别看韩东林其貌不扬,只有筑基八层修为,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哦?”曹景延微怔,诧异看去道:“愿闻其详。”
风盛同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口酒,意味深长道:“这家伙身上定藏着大秘密,身具异属性雷灵根,却不加入书院,平日行事低调,见谁都一副笑脸,暗地里杀人不带眨眼的。”
曹景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这没什么吧,我当初不也拒绝加入书院。”
风盛同对视一眼道:“他父亲文远侯你知道了,支持我上位,是‘太子党’。”
“韩册在燧国众多金丹强者中战力排前列,有次在我府上喝醉酒,说他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比同时期的他优秀得多。”
“我当时没在意,只当是醉话,老子夸儿子嘛。”
“后来,韩东林做了司天鉴掌刑使,我想拉拢过来,前后几次都被拒绝。”
“再想到他明明可以走后门进书院,却不去,京城哪家子弟不想进书院,哪怕资质差,进了书院混个脸熟,结交朋友也是大好事。”
“我觉得古怪,便派人暗中去试探,你猜怎么着?”
曹景延眨眨眼,抓起酒壶替他添酒,配合着问:“怎么着?”
风盛同正色道:“我第一次派了个筑基圆满去,魂牌碎裂,引起了我的重视,第二次便叫了个金丹一层去,魂牌又碎,这下给我惊住了……”
曹景延目光一闪,不由得打断道:“会不会他身边有强者护道?”
“就他自己,都是趁他出城时做的。”
风盛同回了句,端起酒杯欲喝未喝,对视道:“第三次,我安排了三个金丹三层去,两个伏击继续试探韩东林的深浅,第三人隐在暗中观察,结果再次折戟,正面对战的两人不过一刻钟便被击杀,第三人若不是跑得快,估计也得被干死!”
曹景延心头一震,吸了口气道:“这么强!”
风盛同点点头,深以为是,说道:“至此,我彻底熄灭了探究的心思,也据此得知了韩东林的灵根,为雷属性,他平日里对外宣称是金、火两属性真灵根。”
曹景延举杯示意,边问:“什么时候的事?”
风盛同轻碰一杯,仰头喝下。
“六年前。”他用袖子擦了下嘴角,“那会他就是筑基八层了,如今六年过去,依旧在八层,应该是在夯实基础,想开辟更多窍穴。”
顿了顿,他补充道:“筑基八层斩杀金丹三层,跨五阶战力,放书院筑基战力榜上,妥妥的第一,胜刑昭良多。”
说着,他嘴角勾起笑意道:“只论道法,与你同阶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京都果真是藏龙卧虎。”曹景延颔首感叹一句,笑问:“他没发现是你在试探?”
风盛同抿唇沉吟片刻道:“应该没有,我做事向来小心,都是安排的生面孔,我自己暗中培植的势力,如今当事人都不在了,估计除了他最亲近之人,只有我知道他是雷灵根,平时他身边有两个扈从跟着,也用不着动手。”
曹景延默默颔首,脑海中回想锁妖谷的幻境记忆,并未听说韩东林这号人,应该是藏得够深,不出名。
思忖间,他突然灵光一闪,又问:“他不加入书院,不会是身怀特殊体质吧?”
风盛同却摇头道:“那倒不是,此前【灵柱宝台】从书院搬到中区中央广场放置过一段时间,韩东林当众检测过,不含特殊体质。”
顿了下,他接着道:“不过,我直觉上,他身上肯定是藏着秘密的,而且非同小可,当众检测没准就是故意为之,以彰显普通,不被人关注。”
传音落下,一道身影冲跑而来,边挥手边喊:“景延哥哥!”
来者却是风盛竹,后面还跟着风盛凰、青鸾、苏畅等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