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君臣协同国运昌,江山磐固若金汤;
如今贤臣发重疾,病魔张狂逼消耗。
王猛临终嘱国事,苻坚屈尊守病床;
松涛哀鸣鹤呜咽,氐族从此走衰亡。
吕光审讯过普朓和芩轲后已是子夜时分,他召集权翼等一干官兵健将商议逮捕缮弘等腐败官员的计划。随行谋士苟荀建议说:“吕大人,据了解,缮弘等恶吏深耕此地多年,根深蒂固,现在仅凭我等这点兵力,要光明正大地逮捕他们,万一他们抗法拒捕造成对立,对我们无疑是很不利的。兵法有云,兵贵神速。吕大人何不趁夜色掩护迅速派兵围困缮府,将他从睡梦中逮捕归案,岂不省了诸多麻烦?”
权翼亦有此意,只是觉得时间过于仓促,官兵疲乏不堪,况缮府处在城中,若进不了城,一切皆有可能落空。于是提出先要智取城门再商议逮捕地方官员事宜。吕光听了,故作沉思道:“权将军此主意倒是不错,吕某也深知兵贵神速的之理。只是此刻已是子夜,人疲马困,如此召集兵马,官兵恐有怨言,待吕某再思考一会,一有万全之计再行定突如何?”
权翼等一干将领说:“吕大人,苟荀言之有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岂肯因官兵已入寝而错失行动良机。吕大人尽管下达命令,官兵岂有不听从之理?”
吕光这才对身边的一干将士说:“好,如此吕某就有劳诸位幸苦了。传我命令,权翼率领一百兵士为先锋;褚忻率领一百兵士断后;其余文官皆随本钦差为中军,速向徕雒坍城进发。”
权翼命令一百勇士人手各执两个火把拉开距离来到徕雒坍东城墙门外,命令勇士们齐声向城楼喊话:“徕雒坍的守城官兵听着,我们乃是钦差大臣吕大人的先遣人马,今受吕大人指令前来徕雒坍,尔等速报守城将领前来迎接钦差大人,不得有误!”
城上官兵闻言,早吓得失魂落魄,赶紧说:“诸位官爷哥们,望请停留片刻,待小的先去向缮大人报告。”
城门外官兵大声说:“快去快回,我们钦差大人随后即到,延误了进城时辰,你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城上官兵赶紧回应:“知道,知道,请稍候片刻。”
这边缮弘刚从红楼处快活回来,睡下去还不到一刻钟,那边就有东城守军速来禀报,说东墙城外,有自称吕钦差的前站官兵要进城,需缮大人定突。这下,缮弘可吓得不轻,忙着赶紧穿衣下床,不敢怠慢!
夫人梁氏也被惊醒了,忙问夫君何故如此匆匆忙忙。
缮弘不耐烦道:“东城守军刚刚来报,说有朝廷钦差吕光今夜前来我城借宿,此等大事,岂可怠慢,除非头上的乌纱不要了?”
梁夫人也一时惊慌失措起来,浑身撕糠着说:“钦差深夜奔袭徕雒坍,恐与夫君不利,如此可如何是好?”
缮弘道:“你可别添乱,睡你的觉去吧!缮某并没有甚把柄被吕光掌握,他又能奈何得了我,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贱人。”
梁夫人还是一把死死抓住缮弘的手臂说:“夫君,奴婢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缮弘甩开夫人的手,笑道:“夫人请放心,此刻吕光深夜造访只因途中延误时辰才来借宿,并非深夜偷袭。再说了,缮某早有耳闻,他此行并没有带来多少兵马,缮某是徕雒坍的主人,打狗还得看住主人,即使他要为难缮某,缮某又岂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任由其摆布的不成?”
梁夫人还是不放心道:“夫君,小心驶得万年船,夫君万万不可粗心大意,奴婢还是觉得夫君要多多防备方为上策。”
缮弘点头道:“这个自然不用夫人多心,缮某浸润官场数十载,岂有不懂此中道理?”
缮弘急匆匆穿戴好官服,也来不及派人去叫其他的官吏起来迎候钦差大臣,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就让家奴抬着轿子往城东门赶。管家缮忠一边跟着轿子跑一边大声说:“老爷,要不要多纠集一些家丁前来护卫,您一个人往城外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缮弘大笑道:“放心吧,缮忠,这徕雒坍是老子的大本营,就算钦察大臣也得要给我赏个脸面。”
缮忠还要说什么,但缮弘早已放下轿帘不再理会他了。
缮弘爬上城墙,站在城楼上往外面看,只见城外火把漫舞,少说也有数百把,心里就开始咕噜起来,刚才听守城的官兵来报,说此时到达的只不过是钦差大臣的前站人马,看来这消息有误。听芩轲汇报,这回吕光带来的人马不足五百,且大部分还是文官,兵丁恐怕不足百十来人,但他仔细观察,发现城外这些举着火把的足足就有两三百人,而且衣着打扮都是官兵模样,而远处山谷里,还有无数火把,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缮弘生性狡猾多疑,只见他站在城楼上,并不急着让人打开城门,他扯着嗓门朝外面喊话:“城外的人听着,我是徕雒坍的太守缮弘,听闻尔等自称是钦差大臣前站人马,你们可有甚凭证来证明身份?”
权翼催马上前一步,在马上抱拳答道:“缮太守,在下乃吕光钦察大臣旗下司隶校尉权翼,今奉吕大人之命前来向缮大人接洽,吕钦差如后就到,往缮大人及时打开城门迎接,不得延误!”
缮弘亦抱拳回礼道:“哦!原来是朝廷命官司隶校尉点校权大人,失敬失敬!不过,缮弘蒙皇上重恩,恪守边陲,事关重大,难免不小心谨慎,且今夜黑灯瞎火,缮某不能凭将军一面之词就轻信之,望权将军拿出公文送给缮某,待缮某确认后开门如何?”
权翼道:“这是自然,缮太守且让一让,待权某搭上羽箭射上城楼如何?”
缮弘道:“好,你且将公文射上城楼,待缮某验过。”
权翼张弓搭箭,只听“嗖”地一声响,羽箭早就落到了缮弘的脚下。
缮弘手下拿来火把照着文书,缮弘认真地看着,随后又问权翼:“权将军,恕老夫眼昏手拙看不大清楚,权将军还有其他凭证何不一并拿来亮相?”
权翼心中生气,知道缮弘在拖延时间,但自己的人马还没有入城,只好客气地说:“缮大人小心谨慎是应该的,幸好权某还有一凭证可以证明身份,待权某再给您看来。”
缮弘命人捡起权翼射上城楼的东西,发现羽箭中捆绑着一个包裹,看上去有点沉重,于是将包裹一一打开来细看,发现是权翼的司隶校尉官印,忙满脸堆起笑脸道:“权将军稍等,待缮某下得城来迎候,刚才怠慢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权翼答道:“无妨,无妨,缮太守恪守职守,令人钦佩,实仍权某学习榜样。”
缮弘命人打开城门,迎接权翼。
权翼也不客气,坐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进了城。
缮弘发现权翼带来的士兵一进得城来,就站在城门之处不动,心中一惊,忙问权翼道:“权将军您旗下兵士旅途劳顿,现在又过了子夜时分,何不先进城休息休息,守城非他们之责,权将军意下如何?”
权翼翻身下马,走到缮弘身边,浅笑一声说:“缮大人,吕钦差有令在先,大凡钦差大人所到之前,守护之事须由他的卫队来执行,因事急,权某还没有及时告知缮大人,望大人谅解!”
既然权翼如此说了,缮弘也不便多言,只朝守城的将士挥挥手道:“既然钦察大臣有令在先,尔等暂且退下来来,不过尔等今夜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待会儿钦察大臣来到,万万不可有何闪失,否则,尔等拿头来见。”
缮弘此话虽然是说给自己守城的将士们听的,但话中也不啻有警告权翼的意味:哼!别当缮某是傻瓜,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休想活着出去,老子可不是一只软柿子。
一计不成,缮弘又想到一计。只见缮弘转过头朝自己的管家缮忠吼道:“狗奴才,你是怎么办事的?适才让你派人去通知其他的官员来城东迎候钦差大人,到现在都没有赶过来,还不去问问他们究竟在磨蹭些什么,是不是不想在官场混下去了?”
缮忠心领神会,忙打哈哈道:“老爷,奴才这就赶去问问?”
权翼笑道:“缮太守,此事别怪这些官员,钦察大臣今夜来得有些突然,您就别怪手下官员不守规矩,今夜只要有缮太守在,吕大人是不会错怪缮大人招待不周的。管家也不要走了,待会儿权某还需要你在这里安排事情。”
缮弘苦笑道:“是,是,是,权将军说得在理,待会儿吕大人到来,还望将军能替缮某美言几句?”
权翼点头应道:“这是自然,你我就在城门外静候着吧!”
没过半晌,吕光等一干官员也就来到了徕雒坍,权翼和缮弘马上上来拜见。
缮弘恭恭敬敬地说:“不知钦差大人深夜到来,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吕光坐在轿里,只将轿子掀开一角帘布说:“你就是徕雒坍的太守?”
缮弘不敢抬头,伏在地上磕头说:“正是徕雒坍太守缮弘,不知吕钦差深夜到访,有失远迎,望恕罪。”
吕光放下轿帘说:“起来吧,缮大人,不知者无罪,你在前面带路就是,今夜吕某就在贵处过夜如何?”
缮弘忙说:“应该的,应该的,缮某这就在前面带路。”
他将手一挥,也不坐自己的轿子了,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跟在吕光轿子的后面前往缮府而来。
吕光告诉缮弘自己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到官署里去处理,缮弘心里有些担忧,但还是硬着头皮对吕光说:“钦差大人一夜旅途劳顿,还是先到寒舍将就一宿,明天再前往官署办理如何?”
吕光说:“缮大人好意吕某心领了,只是此事着急,等不到明天来处理的了,还是劳驾缮大人辛苦一趟去官署吧?”这样缮弘只好带着吕光转向官署。
吕光一到官署就朝正堂上坐去,朝下面喊话:“去将今晚上这几个小蟊贼带进来,吕某可没时间耗到明天。”
缮弘小心陪话道:“吕大人,几个小小蟊贼交由缮某处理好了,可别惊扰了您的尊体?”
吕光并不理会缮弘的好意提醒,只是说:“缮大人,你也坐在旁边听听这几个小匪徒今夜里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说话间,这几个小匪徒已经被押了进来,缮弘一见两个匪徒脸色立即就变了,你道是谁?原来不是别人,竟然是芩轲和普朓。
缮弘认得芩轲但不认识普朓,知道今夜吕光要审问芩轲恐对己不利,正踌躇不决之时,吕光的审讯已经铺开,缮弘假装自己不认识芩轲,坐在一旁装聋作哑。
芩轲嘴硬,不肯招供。即使吕光动用了刑罚他依然如此,而普朓早已经受不了刑罚,一番棍棒下来早将芩轲如何勾结官府戕害阗瑾和梁承之事一股脑儿吐露了出来。
吕光问芩轲:“普朓所言是否属实?”
芩轲说:“吕大人,此人是谁,小的一概不知,他分明是在栽赃陷害芩某,望吕大人明察?”
吕光说:“既如此,两个时辰前你为何要招供自己的罪行?现在又满盘翻供意欲何为?”
芩轲说:“当时受官府刑讯逼供,小的受不住刑罚这才无奈招认了,自己确实是被冤枉的。”
苟荀插话说:“芩轲,那天你聚啸山林为非作歹被权将军收服,本以为你身为绿林之人,豪爽勇猛,言出必行,敢做敢当是一条好汉,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阴险狡诈,使用歹毒的手段,勾结地方土豪劣绅为非作歹。吕大人深明大义,以为你已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没想到你反反复复出尔反尔还不如你的狐朋狗友普朓,你说你还是不是一条汉子?”
缮弘也痛骂起芩轲道:“一个小小的匪贼,在钦差大人面前竟敢如此嚣张跋扈?你上半夜招供后半夜翻盘如此无赖是可忍孰不可忍!吕大人,此案交由缮某来审讯,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令其认罪伏法。”
吕光说:“缮大人肯接受这起案子也好,再说这俩匪贼所作案件地点又是在缮太守所管辖之内,交由徕雒坍来审理也是理所当然之事,那就有劳缮大人去接管这起案子吧!”
缮弘恭恭敬敬地走到吕光面前施礼道:“吕大人,时已拂晓,想必大人已疲惫不堪,缮某早替大人安排好上等客房,望大人前往小憩片刻,待缮某审过后再行汇报如何?”
吕光沉思片刻,颔首答道:“如此也好,正好吕某也有些困乏了,此事就只好有劳缮大人了?”
缮弘安排缮忠领吕光前去休息,缮忠立即点头哈腰在前面带路。这边吕光命令权翼守护在衙门监督缮弘的一举一动,怕缮弘对芩轲他们不利,自己则带着苟荀等人随缮忠出了衙门的大门。
一出衙门,苟荀就拦住缮忠说:“你就是缮府的大管家,叫什么名字?”
缮忠见问,忙恭维着讨好说:“没错,正是奴才缮忠,官爷有何吩咐?”
苟荀笑道:“既是缮府的大管家,你总该懂得一些官场上的规矩?”
缮忠掐媚道:“这个奴才只略懂一些,但不知官爷需要奴才做些什么?”
苟荀收起笑容说:“缮忠,不要你做些什么,今夜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就是。”
缮忠忙答:“这个不用官爷吩咐,奴才都懂,奴才唯命是从就是。”
“很好,缮管家,先别去浥馆客栈,你在前面带路,领我们速去牢房一趟。”
“这,官爷,此事须待奴才进去向我家老爷禀报一声再带官爷过去如何?”缮忠狡猾地说。
“不必了,缮大管家,你若不听本官的话,后果如何你自己应该明白的吧?”
缮忠揩着额头上的汗水说:“明白,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带官爷过去。”
王猛因病已经向朝廷请假三天没去上朝了,其间苻坚已去王府探望过两次,发现王猛病情还算稳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天晚上,苻坚正在处理因王猛告假堆积下来的文案奏折,这时有内伺太监柚璋慌慌张张进来汇报说:“皇上,刚刚接到王府来报,丞相病情突然加重了,王府上下已乱成一锅粥了。”
苻坚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大声说:“既如此,何不替朕摆驾?”
“是”。内伺太监柚璋匆匆退了出来宣旨:“皇上有旨,速摆驾去丞相府。”
此时的王猛已病入膏肓,时日不多了。苻坚疾步走进王猛的病房,王猛仰天倒在病榻上,王夫人詹珠,大儿子王休、次子王永、三子王皮、四子王曜、五女王萍以及一干奴婢、下人都围在床前。
大家见皇上疾步从外面走进来,都一时慌乱了起来,呆立着不知所措。好在王夫人詹珠见多识广,立即领着一干儿女前来接驾。
詹珠跪下道:“奴婢王氏携王家后辈恭迎皇上,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苻坚忙扶起王夫人说:“夫人免礼,王丞相现在病情怎么样了?秦国不可失去王丞相啊!”
詹珠忙答:“皇恩浩荡,夫君之病不足为虑,夫君此病仍旧疾,已有些时日了,今虽加重了些,亦该无大碍,今惊动了圣驾,实仍奴婢等之罪过。”
苻坚说:“夫人不必自责,丞相病情危急,朕寝食难安,御医何在,为何不见御医身影?”
这时,一个老御医急匆匆从内室里跑出来匍匐在苻坚脚下:“皇上,微臣鲍单在此,王丞相此病仍内於堆积不散,引起五脏六腑不畅所至,刚才微臣已给丞相服下一贴五费散汤药,现在丞相病情已有所缓和。”
苻坚将袖子一甩,脸无表情道:“鲍单,丞相安康,关乎秦国社稷江山,作用不啻于朕本身,你可要用心一点,万不可粗心大意,敷衍塞责?”
鲍单磕头如捣蒜:“皇上,即使鲍单有一万个脑袋也不敢拿丞相的安危来懈怠呀!”
苻坚警告过鲍单后就令其退下。也将王夫人及王猛子女一并退下,苻坚走到王猛床边,在床沿上静坐了下来。
苻坚将王猛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伸手握住王猛的手,发现王猛的手心是冰凉冰凉的,心中一阵酸楚,不禁含泪感叹道:“丞相,你为朕之江山日理万机废寝忘食,以至操劳过度累垮身体,这是朕的无能啊!朕无非想使丞相病情得到缓解,朕只能默默替你向上苍祈祷,希望丞相能度过此劫,此仍朕之万幸,天下百姓之万幸!”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驶过去,守候在门外的詹珠已经多次进来劝苻坚回宫歇息,怕龙体应操劳王猛的病情而受累。苻坚却说:“王丞相替秦国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以至于将自己的身体累垮,朕这点陪护又算得了什么,王夫人别多虑,今晚就让朕好好守护在丞相身边,丞相不醒过来,朕就一直这样守着,任何人都不必再多言了。
詹珠命厨房做出最好的点心送过来,苻坚也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吃下去多少。
内伺太监柚璋心如油煎,皇上若整宿不归,后宫追究下来,第一个责任人就是自己。倘若皇上今晚不幸沾上凉露,感染了风寒,那自己的小命恐都难保了。可是,皇上即意要守护在丞相病床边,不愿移步,又有何办法可施的呢?
柚璋已在心里不知祈祷了多少遍菩萨保佑了,苻坚依然不为所动。
卯时,柚璋眼见天已破晓,看皇上依然坐在王猛床沿犹如一尊大神一动不动。柚璋知道此时的皇上一定是累坏了,但皇上不肯走,他作为一个伺奉皇上的太监哪敢多嘴。
这时,床边的被角轻微地上下抖动了一下,正在全神贯注皇上这边的柚璋看见了,忙轻声对苻坚说:“皇上,王丞相的被子动起来了,他,他苏醒了·····”
“丞相苏醒了?”正昏昏欲睡的苻坚听到柚璋的使唤,立即来了精神,只见他一把伸手抓住被子里王猛的手,发现这只手有了许多热气,王猛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王猛这时微微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床沿坐着一个人,此人既熟识又陌生。王猛轻微地从喉咙处发出一个声音:“詹珠、詹珠,我是不是在做梦呀?我梦见皇上就坐在我的床边,一只手正抓住我的手在轻轻地摇晃!”
詹珠忙进去走近床边对正在胡言乱语的夫君说:“夫君,你醒啦,这不是梦,是真实的情况,皇上他已经守护在你身边整整一宿了,皇上整晚都没有离开床边半步,你还不快谢谢皇上?”
王猛这一惊非同小可,额头上汗珠都冒了出来,急欲挣扎着下床倒拜。苻坚一把按住他的肩头,笑着说:“好啦!好啦!王丞相,你既然度过了病危,朕正替你高兴着呢?若这一动身,又扰了正气,这可就划不来了。”
王猛无奈,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满脸流露出惭愧的神色:“皇上,此恩微臣今生恐难以为报了。”
苻坚摇着头笑道:“丞相不必客套了,你我之间,除了君臣这层纸糊的关系之外,朕更加注重的是兄长之情,咱们在朝堂上是君臣,讲究理仪;在别的场合,就不必拘泥于哪些繁文缛节了。只有这样,你我心里都就没了顾忌,才能心灵沟通。”
王猛满脸泪痕点头道:“皇上,你这样对待微臣,真是折杀微臣了,微臣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圣君如此厚爱,微臣无地自容啊!”
苻坚笑道:“爱卿不必谦虚,爱卿的功绩足可以彪炳史册,爱卿一生呕心沥血一心为公,实仍朕大秦典范。朕刚才还在祈祷上苍开恩,尽快让丞相病体康复过来,好为大秦再服务上百年,留下千秋伟业。”
王猛苦笑道:“皇上,微臣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因此,微臣有些话不得不多起来,微臣与皇上朝堂共处数十年,君正臣诤,齐心合力,国富民强,百姓安乐,这都是皇上的丰功伟绩啊。恕臣诤言,此功绩虽是事实,却亦是过去事,而我大秦之国,正如太阳高悬大夏当空,永不陨落,高照万世。因此,微臣觉得皇上政务仍需谨慎,一切当以民意为重,万不可冒险扩张;国之财政、苛税、兵戎,需以宽懿为首要;南边华夏,血统纯正,历史根源,根深蒂固,今虽赢弱,官场腐败,亦非侵犯之地,朝中尝有精明将才一时被云雾遮蔽,一旦用武交战激活起来,万夫莫挡,与我大秦不利,望圣上切记!”
苻坚颔首点头道:“丞相英明,社稷时政,条理清晰剖析得不离分毫,朕定当铭记于心,时时警醒!现下爱卿躯体赢弱,只管安心静养,早日康复,国事大政方针须待爱卿病愈后朝堂之上再议如何?”
王猛说:“即便如此,微臣还是觉得时日不多,此事甚重,不得不议。微臣此生能够际遇圣上明君服伺左右,能够替明君分担国政,出份绵薄之力亦是心满意足的了,只是今后让皇上独自一人挑起如此重担,微臣实在于心不忍。”
苻坚故作生气道:“丞相现在尽管专注养病,待病愈后恢复上朝,再替朕分忧不迟。”
王猛说:“皇上,真人面前说不得假话,微臣走后,皇上可有其他安排?”
苻坚说:“丞相不要考虑其他问题,现今你只要全心全意将身体疗养好,待恢复上朝之后咱君臣再议如何?”
王猛叹息道:“皇上,微臣何止不期望咱君臣能够一朝共处商量国事大计,只可惜微臣自己病情如何一清二楚,如此美好愿景,只有来世再做皇上的臣子才再有机会了,因此,微臣今日还是想多了解了解皇上的心思?望皇上不怪微臣的非分之想,赦微臣不敬之罪。”
詹珠怕王猛话说多了身体受不了,就插话说:“夫君病情有所转好,还是多多休息为好,何况皇上整晚陪护着你还没回去休息,这可是咱们的圣君呀?圣上龙体可关乎大秦社稷江山。”
詹珠一边说,一边匍匐在苻坚面前对他说:“圣上忧夫君所病千辛万苦守候一夜,感动天神,远胜似灵丹妙药,将夫君从阎王处赎回,圣上至今未曾合眼,奴婢感激万千,无以为报,望圣上在寒舍用膳后早点回去多多休息为是。”
苻坚笑道:“好,好,好,有劳夫人多心,早膳就不必了,朕回宫去吃就是。”
转身朝柚璋说:“吩咐下去,朕即刻回朝,用膳后依旧临朝。”
王夫人一班人跪送皇上回朝,现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