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
飞雪衬托着此刻的江宁。
人与景似融为一体。
沙沙沙——
远处有积雪被碾压的声音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江宁缓缓睁开双目,只见绿漪身穿绿色裘皮大衾,站在雪地中央,头顶是细碎的雪花。
“公子,车马已备妥,随时可以出发。”绿漪开口道。
看着四周,她脸上有些不舍:“公子,真的这么快就要走吗?这雪还没停呢。”
“雪停路上更不好走。”江宁淡淡道,随即起身。
随着衣袍一荡,雪花飞扬:“宜早不宜迟。东陵城这边,有谢小九他们,还有王郡守照应,出不了大乱子。”
“久居东陵,反倒可能会招来祸端!我不想将祸端引来这座城市。”
他目光扫过这座熟悉的院落,扫过湖面薄冰,扫过雪压枝头,静谧中却蕴藏着风暴将至的压抑。
他十分清楚,武圣的出手为他争取了时间,但也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涟漪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王都,天子脚下,强者如林,龙潭虎穴,是各方势力交织最密、博弈最烈之处。
躲在那里,是暂避锋铓,也是主动踏入一个更复杂、信息更集中的棋局。
大夏的祸乱,在于两人。
一位是武圣。
一位则是当今的长宁帝。
根据他之前的了解,那位长宁帝并坚持不了太久了。
这一去王都,便可能会卷入另一场漩涡中。
但相比将潜在的灾祸引至东陵城,他宁愿主动参与那道漩涡。
“走吧。”他再次开口。
“是,公子!”绿漪应道,再无任何疑惑。
当马车驶出东陵城时,雪势稍歇。
江宁的离去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绿漪和钟灵随行。
驶过城门口,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渐行渐远。
城楼之上,数道身影默默注视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王守义与赵玉龙并肩而立。
“王大人觉得,他此去王都,是福是祸?”赵玉龙问道。
王守义目光深远:“福祸相依。王都能提供一时的庇护,也能聚集更多的目光和杀机。但对他而言,或许更需要的是那个安全的环境,需要更快获取资源的渠道,他的一路成长,很缺钱!”
想到自己库房中少的那些钱财,王守义无奈苦涩一笑。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对此,他也只能随着去了。
“他入王都,必然会卷入另一件大事之中,根据我的了解,圣上很难扛到开春之季!”王守义道。
“王大人的意思是他此去王都,会卷入这个漩涡泥潭之中?”赵玉龙问道。
“必然是的!”王守义道:“我曾有所耳闻他与十七公主私下有婚约,且前些时日从王都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十七公主又是八皇子的亲妹妹,而八皇子如今处境艰难,他若去王都,以他的性格,岂能独善其身。”
“王大人考虑的倒是多!”赵玉龙看着王守义轻笑一声,意有所指。
王守义无奈一笑:“我就这么两位女儿!”
马车内。
江宁闭目凝神,心神沉于灵台之中。
灵台中,此刻星辰虚影浮现,幻灭破碎,化作天体燃烧。
而后天体燃烧殆尽,一切归墟。
旋即,虚空生花,百木生长,万物竞始。
春夏秋冬轮回日夜更替。
一切都在不断的轮回破灭中,万物皆归于虚无。
唯有他自身是永恒不变的那道身影。
在不断幻灭之中,他感受到神魂中的那道真灵印记在散发熠熠之光,不断有点点灵光四散,与他神魂交融。
与此同时,面前也时而浮现出提示
【灵台洞照真我法经验值+10】
【.】
相比之前,每一道提示所获取的经验值略有减少,但依旧进展神速。
他此刻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继续修行灵台洞照真我法。
脚下的车轮也驶上官道。
相比寻常道路,官道上却是没有多少积雪。
官道下方铺着特殊石块,石块天然所携带的热量,就可以消融天空中落下的积雪。
一路前行,马车内温暖舒适,地面铺设着柔软的毛毯。
中间的炭盆中,炭火此刻烧的正旺,有淡淡的焰火升起。
突然间,江宁睁开双目,眸中精光四射。
“公子,怎么了?”绿漪开口问道。
“有人来了!”江宁道。
说话间,他从马车内起身。
随后扫开厚重垂落的车帘。
走到车架上,他一眼就看到前方道路边一块凸起石块石碑上的人影。
此刻,两驾拉着车厢的宝马也好似受到了无形的力量压制,而骤然停了下来。
整辆马车,也急停在道路上。
“公子!”绿漪探出脑袋。
“在这里等着我!”江宁道。
随后他纵身一跃,就步伐轻盈的落在雪地上,没有留下一道痕迹。
旋即,他踩着道路两侧的积雪漫步而去。
人过无痕,没有在积雪上留下任何痕迹。
看着这一幕,夏玄言目光平静。
仅仅数个呼吸的功夫江宁就来到夏玄言身前。
“东陵侯,许久不见!”夏玄言从巨石上跳了下来,笑着开口。
“夏家主此番来找我,所谓何事?”江宁目光平静,并不因为夏玄言出现在这里而感到惊讶。
因为此刻的夏玄言的存在虽扭曲了四周的磁场,让他能感受到天地间无形的能量都因为夏玄言的存在而扭曲。
但他能感受到,此刻的夏玄言的身影有些虚幻和模糊,不像上一次所见那般真切。
纵使因为无形场域的扭曲,也能看出此刻的夏玄言非真身亲至。
至于是何种手段,他也不清楚。
但他明白,夏玄言这种状态,依旧保有很强的实力。
那无形的场域便是证明。
也正因为这无形场域的存在,他在马车中,相隔很远就感受到了此地的异常。
“东陵侯,我们谈谈?”夏玄言道。
“好!”江宁微微点了点头。
“那走走!”夏玄言道。
江宁微微点头。
“东陵侯,不知你可看清了你如今所处的局势?”夏玄言走在雪地中问道。
“夏家主,有话不妨直说吧!”江宁道。
“那好,那我就直说了!”夏玄言点点头,便继续开口:“前两日,那尊晚年武圣因为你而现世,一举覆灭玄元福地,如此举动直接让所有洞天福地哗然,谁都没想到,行之晚年的他会因为你而再此出山,亲自为你撑腰,覆灭古老的玄元福地。”
听着这番话,江宁继续看着夏玄言。
夏玄言见此,也不再停歇,便继续道:“那尊晚年的武圣即如此看重于你,你便上了诸多势力的必杀名单。”
“有他的庇护,谁能杀我?谁感杀我?”江宁毫不客气的说道,言语间充满锋芒。
夏玄言淡淡一笑:“他如今还活着,的确没人敢动你,凭他的实力,可以顷刻间追溯真相,无人可以在他手中遮掩事实!我们都犯不着因为你而让自己的道统和传承遭受危机。”
听到这番话,江宁心中顿时大定。
他之所以这般锋芒毕露的言论,就是想要从夏玄言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毕竟他清楚,夏玄言身为元神强者,同时又是玄黄大洞天的夏家家主,很多消息都比自己清楚的多。
尤其是关于那些洞天福地的消息。
而今听到夏玄言这番言论,他顿时清楚,只要武圣还不出事,那么自己大概率是安全的。
因为正如夏玄言所说,有玄元福地在前,而那尊武圣已至晚年,每谁愿意承受这位的临终前的怒火。
那些势力也都犯不着为了杀自己,而选择让自身的道统和传承遭受危机。
因为谁都不想步入玄元福地的后尘。
且那尊武圣无敌了八百多年,镇压了天下八百多年,没人会怀疑那尊武圣的实力。
纵使行之晚年,也没人愿意去冒这个风险。
种种念头在他心中飞速闪过。
随后,他看向夏玄言:“夏家主有话不妨直言吧!”
他继续开口道:“你若继续这样下去,摆在你面前的将是一条死路!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活路。”
“夏家主请说!”江宁道。
听到江宁平和的语气,夏玄言顿时点了点头,而后道:“我玄黄洞天世界,为大洞天,放眼所有洞天中,能比玄黄洞天底蕴更强的也不过寥寥数座,不超双手之数。”
“你在外界,一旦那尊武圣坐化,必会有强者出手将你扼杀,防止你成长起来,成为武圣第二。”
江宁问道:“那夏家主口中的活路又在何处?”
而后继续道:“玄黄大洞天,按夏家主口中所言,不过是前十洞天,在玄黄大洞天之上,尚有数座底蕴和实力都凌驾于玄黄之上的洞天。”
听到江宁这句话,夏玄言自信一笑。
“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有这个底气可以给你一条活路,纵使上三天联手要取你性命,我依旧有底气和把握护住你!不过有一项前提!”
“什么前提?”江宁问道。
夏玄言道:“你娶我女儿夏晚秦,成为我女婿,成为玄黄大洞天的女婿!入我玄黄大洞天,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助你成长,让你拥有更大的可能性完成最终一跃,成为八百年来的第二人。”
“夏家主有何底气说可以无惧上三天的联手?”江宁问道。
“很简单!”夏玄言淡然一笑:“东陵侯应当不知,在自我洞天中,先天优势,足以立于不败之地。当年正因地利之优,才让那位能坐下来与我等谈。若非如此,凭那位盛年时期的战力以及性格,早已踏平了所有洞天,又岂能将我们留至如今。”
江宁道:“我入玄黄大洞天,便是生路?”
“不错!”夏玄言微微颔首:“入我玄黄大洞天,娶我女儿夏晚秦,你便是我玄黄洞天的人,我自有足够的理由护你周全。你只要待在玄黄大洞天中,则无惧性命之忧,没人可以要你性命。”
江宁道:“夏家主就不怕待我成长起来,反出玄黄大洞天?”
夏玄言摇摇头:“既然今日来见你,有些话我肯定要说清楚。你入我玄黄大洞天,在你身上可以要下一些限制,这种限制也不过分,就是防你今后反悔,反不认账,反出玄黄大洞天!此事我也不怕跟你说清楚,毕竟这种事是你情我愿之事。勉强不得,强求不得。”
果然如此!!
听到夏玄言这番话,江宁心中了然。
“东陵侯不妨认真考虑一番!这方天地的大变故,最多也就这一两年了!东陵侯虽天资潜力冠绝古今,无出其右,但尚且年幼,纵使你天资潜力再强,也同样需要不菲的时间才能成长至自己的巅峰。”夏玄言看着江宁的神情,再次开口。
江宁道:“夏家主,你应当知道,像我这种武者,不可能受束缚和限制的!若能接受这种束缚和限制,能低头,便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夏玄言深表赞同的点点头。
这本就是他的想法。
低头,心灵不圆满,便不可能走到那位的层次。
而他其实也不需要江宁走到比肩那尊武圣的层次。
那种存在,太强太强!
强大到超出他们理解的范畴。
强大到令他们皆心中颤栗。
无论是福地,还是洞天,还是比肩玄黄洞天这种大洞天,亦或者是上三天。
在面对那尊武圣的全盛时期,皆感到颤粟,皆感到深深的无力。
所以纵使江宁愿意低头,他也不想江宁能走到这一步。
纵然只是可能,也不想去尝试。
因为这种存在,必然不会被掌控,不会被束缚。
但他也知道,若受到束缚,心灵不再圆满,无法做到无拘无束,便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随后,夏玄言在点头后,也并不反驳。
“东陵侯说的不错!低头和束缚,便不可能走到那等层次!但东陵侯也应当知道,大夏定鼎天下以来,已有八百余载,无数天骄曾经亦如皓日大空,甚至有人横压一个时代,但这八百多年来,却没有一个人成功!”
“东陵侯应当想清楚,去用一个不可能的概率,而后换得自身长存。”
“有我玄黄大洞天的资源,将来你的寿命也不会止步于两三个甲子,而是可以拥有千载以上的寿元,乃至更久。”
“你也可以好好培养下一代,将希望倾注在下一代,让其成长,超越父辈,成为真正比肩武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