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八根辐条同时炽亮一一演化加速。
那一副正在路人甲胸腔深处成形的甲木雷音雨肺,在宝轮转动带来的催化下,其中雷音震荡的频率已是提升了十倍、百倍,乃至. ..千倍。
连绵不绝的春雷在咆哮,在震鸣,其自路人甲胸腔深处爆发,在身外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翠青雷环,向着灵空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每一圈雷环扫过,便凭空生出一片草芽。
灵空本无土壤,无水源,但那雷环中蕴含的春雷催发之韵,竞是运作起了微弱的木行灵机,强行聚合萌芽。
这一刹那间,以路人甲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灵空之内已是飘满了翠绿草芽,如同春天的第一场润雨,在这里纷纷扬扬,洒落无声。
而那对自脑袋侧後处斜斜探出,状如蝉翼,硬化而成的雷角,在这雷环的持续震荡下,终於定型。季明没有说话,昴日星官与一目鬼王亦无言,三者各有思索,毕竟灵虚子在此造物一事上小试牛刀後,後续的影响牵扯到方方面面,他们须得在心中推算一番。
季明看着路人甲重新吐出口中青桑扇,道:「我当往太乙青木山去一趟。」
正道仙到底是在仙山之上的青华宫中挂了一层关系,如今天下皆知正道仙同他之间的特殊联系,青华宫中的那位对此如何看待,季明心中并不乐观。
他不愿平白恶了这位天子,但是事以密成,当时正道仙谒见那位天子,如何能一开始便透露根底,也可以说他一开始就埋下了这重隐患,因此他现在只能前往青华宫中一行,看看是否可以挽回一些局面。「带上路人甲!」昴日星官说道。
季明眼神一动,似乎想到什麽,而一旁的一目鬼王已是脱口而出的道:「这位天子极是崇敬其长兄青天子,这许多年来一直在暗中照护那位元阳祖,将之视为长兄一身大道延续的寄托。
路人甲这孩子天然同先天甲木亲近,如今得了这副春雷宝肺的造化,来日定能在这一道上精进,这如何不能让那位天子睹物思人。」
季明暗暗点头,那位青天子的大道为【青阳】,其中三大道性一一太阳、甲木、乙木,其中托生为元阳祖的就是代表乙木的阴神宝蕊,而那在天化为九日,随於寰宇大日起落,焦禾稼,杀草木的九根阳神宝蕊,就是代表三大道性中的甲木。
至於被上苍割分的,扶桑元悉花身上的其余部分,本质上其实就是太阳道性。
「来!」
季明朝着路人甲招了招手。
路人甲巨身原地一个游转,便化作童子大小,接着游到季明的身边。
「这次你同我一道前往仙山,你定是比我有福气的。」季明摸了摸路人甲的脑袋道。
路人甲只管一个劲儿的点头,也不管明不明白季明这话中的意思。
季明同昴日星官和一目鬼王就此事又仔细合计了一下,列了一二其它的备选方案,虽然这些备选方案都有缺点,但却不得不如此做,否则以季明现在情况,如若真和这位天子交恶,大好局面就得折损一半。接着,三者又商量了一下镇守颠倒之界的人选。
颠倒之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最後他们一番商量之下,将人选直接追加到四人,一目鬼王派遣鬼国内的一位大鬼师,昴日星官则请来一位故交之子,还有季明这里钦点了江时流和明月童子。
临行之际,昴日星官不无担忧的问道:「谒见木德真君,可是要用上那顶九芝华盖?」
「用,为何不用。」季明笑道。
一目鬼王在旁笑道:「哈哈,小圣如今正是风头旺盛之时,显圣自然要趁早,不然这等神仙日子也忒没滋味了。」
「知我者,鬼王也。
爱我者,星官也。
哈哈哈哈!」
太乙青木山,青华宫,朝凤。
翟神女正立於前玉阶之侧,其着青绶玄裳,发髻高挽,簪一枝白玉雕成的玉兰花,目光穿过外的竹隙,落向宫门之外郁郁葱葱的林海。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快来了。
翟神女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轻捻。她阿父近日来信中,只有简简单单的三句话一「大道窥得,圣号已封,即来谒见真君。」
她将这三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字里行间的灵韵里透露一股不加掩饰的欣慰和骄傲。她那个向来谨慎沉默,近乎於封闭自我的父亲,原来也能流露出这等情绪。
这种欣慰骄傲,她有多久没感受过了。
先是黄天隐退,後是青天子陨落,一直跟随阿父的那群仙古们,被驱离於人间,散入四海穷荒之所在,阿父也一日日沉默下去,将自己活成一尊泥塑神像般。
自那以後,她便再未从阿父亲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或者说是人性。
这种情绪在她这个女儿身上都未曾产生,却在一位不相干的人身上产生了,终究还是因为她不够优秀吗?!
她翟神女在宫中多年,见过的天纵之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或许那些人在人间能够惊艳数百年,可是到了神仙境界,便後劲不足,将曾经的意气风发都熬成一炉不温不火的丹砂。
她承认自己错估了灵虚子的潜力和才情,但是心中的那份看法依旧没变,那所谓的五路之道,其中的玄妙还撑不起阿父的那片天。
翟神女轻吸了一口气,元神运转慧剑将那纷乱的思绪一一斩去。
此时,上忽有一声轻响,摩擦的轻响,这使翟神女神情微微一凛,神思抽回,朝着上起手拜去。朝凤上,七宝剑的剑鞘末端,正拖过朝凤青碧玄玉道地面,滋滋的摩擦声持续响着,能将这把上乘杀法灵宝这样随意拖在地上的,也只有那位天子,也是此处主人,更是五德真君之一。
翟神女的余光瞥见上天子的一角,那是青霞寿鹤之衣的下摆,自上缓缓的曳过,然後是一双朱履,最後就是那柄七宝剑,此剑杀伐之意极深,以至於光线经过其侧时,都须得小心翼翼地绕行。「七宝剑,此剑上一次出鞘是何时?」
关於这份记忆实在太过遥远,遥远到翟神女都快怀疑这份记忆是否存在。
翟神女一直在等,等待真君开口,那将是决定今日要事基调的第一句问话,而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之中,她等来的却是一声凤鸣,此声自东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