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
好!」
一目鬼王甩着尾巴,发出啪啪声响,激动的叫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麽激动过了,当初在听到灵虚子阐述造物之想後,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其中畅想。要知此事实乃造化之功,有幸参与其中,本身就是一种莫大造化,於大道,於将来的混元之功都是极为有益。
「不好。
不好。」
昴日星官连道两个不好,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忧,「前古之时,大神圣者虽然皆行造物之事,使得神异之民大兴一时,丰富了天地乾坤物事,可是如今之世中,此举已难再见。
这所谓的「路人」灵精真若造成,暴露於天日之下,命道或将就此暴露,届时天意如何,北阴帝如何,太山娘娘如何,孰人可知。」
一目鬼王没有着急辩驳,仔细思索一下,开口说道:「天大地广,孕成的灵精何其之多,其中不少的灵精,如耳报神,活玉龟等等,在人间一隅默默而生,又寂寂而亡。
这一路人尔,在广袤天地乾坤内不算扎眼。
况且灵虚子非昔日凡夫,势已成,道已壮。
他接下来要做的,大家也希望他做的,乃是那等乾坤主宰之事,开创先河之举,补益天地之功。这谨慎要有,顾忌要有,进取亦是要有。
他若是这样按部就班的修炼,这同天上地下的神仙又有何区别,又何日才能撑起自家的一片天。」在听到最後一句,本持坚拒之心的昴日星官,忽然不再说话,因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初心,不正是想要灵虚子一直成长北阴帝那样的程度,足可在这天上地下保持一方独立地位,能使那等藏匿北海的老友们得一栖身之所。
季明见昴日星官被说服的样子,不由多看了一目鬼王几眼。
这个一目鬼王的道行虽未到天仙极位,但是所思所谋都能切中事情的要害,难怪其能在幽冥地府之中将鬼国上下经营得有声有色,而这样的天仙大能如今也是要为他所用了。
「开始吧!」
季明做出决断,对昴日星官笑道:「如今时候,我等也能放开一些手脚。」
「确是如此。」
昴日星官也笑着回应道。
一个队伍里只能有一个核心,昴日星官知道他作为引路人的角色将要主动淡化下去,往後要麽潜於仙山,同灵虚子保持一定距离;要麽就主动的适应听命奉召者的角色,不然他和灵虚子得情分只会被一直消磨,这就是人心世情。
所谓君子之交,不滞不固。
见月知移,观澜知溯。时其寒则拥炉,时其暑则挥扇,非变於道,乃通於时。
倘若不知这其中变化,便不能守住情分,终要分道扬镳。
季明收回按在轮毂上的手,退後三步,轻轻的擡手一扬,便从白玉山墟下那重新泛滥的血海内抽出一魔头的魂魄,送入宝轮三毒之中。
一目鬼王变出一只赤光灵掌,掌心深处涌出一大团的玄壤,其色沉凝,厚重而静默。此土取自於太阴天洞下的无间狱,那里也是地府深处通往沉默之乡的区域,其土壤保留先天未定之性,正合造物之用。昴日星官捏起一枚桃核,轻轻的一搓,将核中的纯阳之机搓成一缕金晨。
金晨落於玄壤之中,二者在灵空内缓缓的混合,化为一团先天戊土之气,缓缓的垂落於宝轮之上,如同一场无声的细雨,一丝丝、一缕缕的渗透进宝轮的轮辋、辐条、轮毂里。
那纯白如骨的轮身,在这「雨水」的浸润下,开始泛起暖黄色。
在鼓形轮毂的表面,三毒之象盘踞的区域里,缓缓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水痕纹路,这水痕蜿蜒如溪流,渐渐的在轮毂的正中处,汇聚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蜷缩的轮廓。
三毒象是基於湿卵胎化之眼而成,此三象非是直接产生神通伟力,而是同众生的心念言行产生反应,最终制造出一种力量一一【业】。
在季明最终设想的六道,便是此业力高度凝练之後,於命道上的一种圆满显象,其能呈现出这世上一切有情灵众的六种趣向,并在灵众在死後可依据此六趣而引导归往不同的来世。
六道,或者六趣,对於天地乾坤并不具有什麽颠覆性的妙义,只是一种在最底层上的整理补充。只是因其涉及如此之深,故而才有其变动天地格局之能。
当然,变动天地格局这一点对於季明而言仍是遥远,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五路之道还未曾彻证,便来深究命道上的功果,这实是有贪得无厌之嫌。
他现在造物之举,也只是浅尝辄止。
轮毂上,被季明送於其中的魔头魂魄,在三毒之象中滋生出恶业,因六道未成,无法定下状态,投於六道之中,故而其转世造化之身难以确定。
也就是说,季明现在造物,就相当於抽卡一样。
季明伸出一根手指,将那精和神的联系,牵引到那拳头大小的模糊轮廓上,同戊土之机编织一起,这就是斡旋途之箭上的功用了。
轮廓清晰起来,像一颗刚从泥土中刨出的块根,渐渐的变作一枚沉睡的石胎。
又有一根联系被季明牵引而来,那是一处路庙中的联系,代表了路径之妙,手指轻轻一弹,直接往石胞上一丢,他这一弹,看得鬼王神眼内的二气一跳。
「这是造化,这是造化。」
一目鬼王不住的说着,想要闭上眼睛,不忍去看灵虚子这般粗糙的造物手法。
那枚石胎从轮毂中下落,其表面粗糙,凹凸不平,偶尔有极轻微的起伏,仿佛是呼吸,又仿佛是梦中的悸动,一目鬼王紧张极了,昴日星官也忍不住凝神细望。
「呜呜~」
有风声响起似的,那是轮子加速转动中的声响。
这轮子在自发的推动石胞加速成熟,这让季明一下子打起精神来,赶紧解析石胞之上的种种联系,担心有天演魔法染上这枚石胞,好在自己担心是多余的,不然他只能毁了这件作品。
石胞的形态开始分化一一整个开始拉长,上方微微隆起,似有擡首之意;两侧缓缓舒展,似有展开四臂之形;下方渐次收束,左右乱甩。
「龙相!」
一目鬼王暗道一声,想着此灵是不是继承了正道仙的部分特徵。
在石胞这里,形态变化停止下来,任由上面的轮子如何转动推进,也是毫无动静,甚至开始崩出岩粉,出现崩溃的势头。
季明想了一下,又牵了几根联系过来,但对石胞都没有什麽效果,最後当他从血海中牵来那血和肉的联系,上面的形态立马开始飞快变化。
「牵上了血和肉的联系,这就脱离灵精的范畴了啊!」
季明叹了一声的道。
耳报神、瞳中神、灶下灰、梁上尘此类灵精,来路迥异,但大多都是物事感受精气而通灵。其形无骨肉筋脉,仅借一物为舍一一耳中翳、梁上尘、灶下烬,乃至丙火、乙木、戊土灵物等等,皆可寄居其中,以成其灵精形舍。
其气也,非食五谷,亦不饮露,乃直采天地清灵之气,或盗取日月星芒之光。
其神也,盖仅得一魂,或半魄,或一点精神黏滞不散,久之渐生灵智。
故而,灵精贵在神专,无五贼五苦之累,直心而往,无有回曲。耳报神只听得人心秘,便修世间音;灶下鬼只守得灶中火,便成丙丁火,瞳中神只窥得玄中机,便修术数功。
季明造化这个灵精,便是要其专於路径一道,为路庙道碑服务,为世人来指点迷津。
可这血肉生灵大是不同,尤其是其中最具代表的人,乃父母精血所成,受之於阴阳,成之於胞胎。其十月受养方可满足,颅囟合而精神主,鼻息通而後天用。
故其形也,为五谷所养,为七情所役;其气也,自口鼻出入,随呼吸消长;其神也,寄於泥丸,系於脏腑,魄常拘魂,魂常恋魄。
此谓之後天鼎器,欲修真者,须将这副血肉之躯,颠倒阴阳,借假修真,方有一线还源之机。因此,血肉生灵,神虽寓於形,却为七窍所隔,为五欲所蔽,神常困於形,不得自在,此等造化之生灵,如何能安心乐意的在路庙道碑中常守一份清苦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