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影在无底血坑上那虚无空处轻轻一颤,如同水波一般漾开。
门户的阴影轮廓在淡淡的赤晕中变化重塑,渐渐的化成一道真实不虚的人影。
他头戴一顶金冠,身穿一领乌皂道服,腰系一条纯阳丝绦,臂弯里倚托元辟如意,那一根由大罗紫府司赐下的黄绶,环在身上半丈之高处,绕绕飘飘的。
「小圣!」
身边仙神之众,俱是起手来拜。
白鹤老祖颇为激动,见灵虚子这样从容现身,并催使那地煞变化之神通引而不发,震慑诸仙,心中很想喝彩一番,但是怕扰了这里的严肃气氛,只能憋在心里。
一朵黄云徐徐展开,二影蟠距云中,季明在上而立。
他整个人就这般悬於巨大的血坑之上,立於那轰鸣的血瀑大环内。
双眼半开,目光低垂,略过盘王夫妇,扫向血镜之中,那颠倒之界内的景象一一入目。
在平滑的血镜之上,盘王夫妇虚立在空,一副拦路虎的架势,他们夫妇最直接的感受到灵虚子的视线。那视线像是俯瞰众生的慈悲佛目,澄澈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苦难根源的了然,以及一种欲要渡尽世间鬼魔的平静愿力。
这目光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甚至连常见的斗战前的锐气也无。
在这其中,只有一种广大的、非人的平静。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盘王感觉自己这次贸然参与其中,实在有些欠缺考虑,他似乎从未深入了解这位灵虚子的底蕴,一直是理所当然的支持赵坛这一边。
季明擡起一只手掌,轻轻抚过身旁白鹤老祖垂下的翅羽内侧。
那洁白的羽毛温润如玉,蕴含着绵长的福德清气。
「有劳老祖亲临。」
季明开口,声音不大,清晰地穿透了血海的咆哮,落入在场每一位的耳中,「老祖且先安住我身中观战,这里视野极佳。」
话音一落,他手掌在鹤翅内侧轻轻一拉。
白鹤老祖庞大的身形如同水月镜花般荡漾起来,化作一缕纯粹而祥和的白色清光,顺着灵虚子的手掌,流水般汇入他那乌皂道服之下。
在道服的胸前,多了一鹤形云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
「好手段!」
陈元君心中暗赞。
他作为雷部行云司中的正神,能够下定决心参与其中,大力支持灵虚子,在前期那是下了许多苦功来推算玄机,并且从太平山那里取得了一些绝密情报。
他知道灵虚子眼下因受了禳星大醮,命理之中正有一份深厚福德。
眼下灵虚子再将白鹤老祖收摄於无门之门内,哪怕没有白鹤老祖主动配合,冥冥之中也因这白鹤老祖福德神禽的身份而大为受惠。
此时,灵虚子无疑正是绝佳状态,天地皆同力也。
「舒坦!」
季明不再蓄势,直接跨出一大步。
血镜之上,盘王夫妇之间,季明的身影已至。
「夫君可还要在此继续观势查情。」
那瑶姬娇喝一声,一语戳破盘王的那点心思。
只在下一刻,瑶姬身外的烟团之中,已有诸多神魔於其中结阵,操兵舞戈,旋跃而出,朝着季明杀将过去。
季明擡手朝着瑶姬轻轻一指,瑶姬的身位立马一变,落在荼、垒二神之间,当即陷入苦战之中。盘王见到爱妻被挪移开来,也不心慌神乱,亦或者是嗔心大动。
他心知爱妻养尊处优已久,平生斗法多赖於那役使魔鬼之功,虽是在四海八荒之中降服许多神魔,以奇门遁甲操练神魔军阵,仗此擒过几位妖神散仙,但灵虚子非是一般仙家,只这一手挪移之术连他也生出惊叹之意。
「罢了,既已来此,何必三心二意。」
盘王话音刚落,犬耳微动,望向血海东方,在那里有一片晴空乍现。
此晴空刚在东方拉来,其中便有一宝盒抛来,正是老金鸡的混元盒,直接将盘王收在其中。那晴空之中,混元盒前,老金鸡笑道:「盘王,你我一旦发动神通,必使天意留察於此。你我都非太乙正数,届时吃了挂落也是无奈,还是随我一道前往碧海论法。」
血镜之上,无盘王拦路,季明再度迈步。
镜内颠倒之界,大翳老仙羽氅无风自动,灵罡小圣第三目中的神光微微凝滞。
此二仙对视一眼,神光奇芒一闪,已是来到了血镜之外,就在季明的身侧两边,季明和这二仙中任何一位的距离都不足三步。
「灵罡小圣!」
季明微微侧头,注视着三目紫面之仙。
听到季明说话,灵罡小圣却没有去瞧灵虚子,他望向了对面那位手持风萍幡的陈元君,而大翳老仙则盯着他对面摇铃敲钟的商羊。
「二换二,相当粗浅的策略。」
灵罡小圣笑了一声,又说道:「不过到底是胜在实用,而且. ..我们两个确实没有替赵坛摆平一切困难的习惯。」
「等等!」
季明开口,二仙没作理会。
他们刚要各自分开对上陈元君和商羊,前遁的身影齐齐一定,动弹不得。
「路径神通穷尽地煞变化没有多久,本来我是打算将这第一次用在赵坛身上,但是你们二位乃是北斗驱邪院中的斗战能者,尤其是你 ..灵罡小圣,天仙上的道行积累已深。
如此,必要的削弱便在情理之中,你们一定可以理解。」
「猖狂.」
灵罡小圣顿感莫大羞辱,面上又紫又红,口中挤出两字来。
「我已是断了你们身上一切路径,你等已是无路可走,起码在十息之内动弹不得。」
说着,元辟如意化作一乌一兔,悬於季明两肩之上,而季明则是平静的擡起左臂,伸直在前,而他的右掌则是作出拉弓之状,直接对准了灵罡小圣的脑袋。
一时间,灵罡小圣汗如雨下,三目瞪得圆鼓。
自己会不会被杀死,或许自己会蒙蔽自己,但是身体却骗不了自己。
灵虚子手上没有弓,但是当他拉到一半,阳神如被刀锋刮过一般,自己好像被剥光衣服,赤裸裸站在这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