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山神府,承天效法,厚德载物,主掌蒿里,协理幽冥。
其中权职在於生灵孕化消亡的自然循环,以及血裔亲缘,乡土秩序。
此太山神府,上接天理,下抚万灵,中通阴阳,正是土德之显耀,论及权重也只比玄北驱邪院稍逊一筹。
「来了!」
在紫云之中,光诏上的篆文再次流转变化,数行文字显现,同时那宏大之声再度响彻於此,这一次传荡更远,凡是此职司相关之人物,心中必能聆听此音。
「敕授,太山神府,上苍高玄法师。
可参赞神府法度,制定诸般律法科仪之轨范,审验人间符咒法篆。
另赐黄文大绶,可凭此调阅蒿里诸司卷宗,勘验九地之下相关幽冥法事。
望尔秉公持正,明法慎断,以尔之智,定纷止争,护佑循环,不负..苍天厚土。」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此敕封之职司,几乎是将太山神府内的一方重器交到了灵虚子的手中,虽非是神府内的最高最上决策之权,却已是核心环节的参与者,清贵已极,权柄隐而不露,但是足以让灵虚子撬动无数局面。
「上苍高玄法师」
锺成子喃喃重复,看向庙中那黄绶环绕的身影,目光之中带上了一丝热切。
不怪他心思转换这般迅速,他身为天南一大鬼神,恰好就受太山神府约束,若是今日一不小心恶了对方,将来的日子必然凄惨,还好自己尚未铸成大错,尤可挽救一番。
纳珍仙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恐惧的事情,仍是以最为直接的方式发生了。
老爷的谋划面对这样一个手握太山神府最为核心司职的灵官,还能如原先预计的那般顺利吗?!那位正道仙,与这庙中的灵虚子,到底谁是主,谁是从?
那五路之道真的是正道仙所彻悟修持的吗?
这数十年从东海到宝光州,陆续建起的路庙道碑,到底是为了正道仙所建,还是为灵虚子所建?混世魔王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得如同岩石。
赤睛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种憋屈燃烧得更为扭曲。
太山神府,上苍高玄法师,天条,紫府,灵官等等一层又一层的光环套在这小仙身上,让他这一拳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危险。
打下去,惹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以大欺小的非议,而是直接挑战太山神府的法度,擅启幽冥内乱的大罪,不过这又如何,就因是太山神府,他才更值得打下去。
他上面的那位北阴帝,可是最看不得太山坐大。
只要他打得足够精彩,不但自己没事,反而简在帝心。
混世魔王心念既通,积压嗔怒即转於纯粹斗战之意。
周身紧绷如岩的肌肉骤然放松,却又在下一刻因真力调转重新绷紧,双臂齐齐一擡。
混世魔王这一举动的意义不言自明,四方视线没有阻挠之意,也没有阻挠的藉口,一切的一切是由灵虚子开始,自当由灵虚子自己了结。
季明没有半点废话,那金光影里,无门之门变化的肉身上,紫府赐下的黄绶在身上飘动,双脚从地上缓缓擡起,於虚空交叉而盘,一手托持如意,一手掐诀。
「咚!」
魔王双拳一震,一点幽光忽然炸开,随即如墨汁入水般在虚空中急速蔓延。
地、火、风、水在这双拳一震之下,被强行从东仙源周遭虚空里拆解,而後以一种无比粗暴的方式组刹那间,以路庙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天地立时大变。
上下四方被厚重墙壁包围封死,壁内地火风水四大在流动,形成一个绝对封闭、内外隔绝的地固棺椁法界。
此法界非是五行顺转而成,变化更玄,其中唯一的特性便是固。
所谓固,乃固若金汤,牢不可破,专为困锁强敌,并提供绝对封闭的斗场,可让混世魔王毫无顾忌地施展肉身伟力,不必担心余波外泄,殃及无辜,招惹天意不满。
法界一成,锺成子、纳珍仙、胡三姐,乃至涵光院中的一目鬼王,还有四方之外的视线,都只能看到一片杂色流转的球形壁障,内里情形,再难感知分毫。
「来吧!
早早结束,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在季明的身下,素净莲台无声而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凭空涌现的黄云。
云气翻涌,稳稳托住季明,而在云气深处,两条难以名状的长影缓缓游弋,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纷纷朝着魔王望去。
黄云甫一出现,法界外壁内狂暴混乱的四大为之一滞,继而此四大各安其位,互不干扰,固若金汤的隔绝之壁一下就被破去,让那混世魔王的元神一跳。
魔王脖颈後之肤,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冰凉的触感。
那是不只是阳神之恶兆,还是生死间磨砺出的本能预警。
不过他赤睛之中,战火已炽,心念已定。
「斗战之道,贵在一往无前,虑多必失,疑迟必败,管你云中藏有何等玄机,我自以力破之,以拳镇之。」
「来了!」
一声短促如雷的暴喝,混世魔王由静转动。
左脚一步前冲,踏於界内四大之上,借力反冲。
右腿肌肉如钢索绞缠,猛然蹬直,推送着整个雄壮身躯,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直扑黄云之上的灵虚子。与此同时,那蓄势已久的右拳,循着冲步之势,笔直轰出。
毫无花哨,拳面平正,指骨内扣。
腕、肘、肩、腰、胯、腿,直至踏地的脚掌,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条大筋,都在这一刻完成了精妙到毫厘的协调发力。
拳面上,只有一层凝实的乌黑流罡,如水波漾开。
混世魔王拳锋近在眼前,季明摊开自己的双臂,似是迎抱魔王拳锋一般,随他双臂而动的,还有黄云之中的两道长影,二影带着一溜的鳞光,冲射在外。
「啪」的一声,拳锋即将照面,季明双臂忽收,合掌在前。
混世魔王左右两侧,两道蛇影齐齐昂起人首,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嘶鸣,界内空间已如泥沼,使魔王受陷其中,下一刻又如拉长的面团,那快同季明接触的拳锋不进反退。
「孽障,还不受降!」
季明抄起臂弯内的如意,照着魔王头上一打,红的白的爆溅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