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洞天深处,碍日神峰。
这座高逾万丈,通体暗金一色的巨峰动了。
在太平山中,三峰一宫一府内的潜修子弟,无数依附於此修行的仙禽灵兽,及其草木精怪等,都在一种奇妙的洪音中惊醒,愕然的望向天边撞开满空云山的神峰。
「呜呜呜~」
耳膜内明明因那阵阵洪音在震动,可就是听不见一点声音,强烈的不适让太平山内的全部子弟皆是面红耳赤。
庞大的峰体在云海之中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罡风层上更被撞出透明的空洞,那空洞上面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呼啸,似在应和神峰中的洪音一般。
在沿途的五行灵机全被牵引吸附,於峰体後方拖曳出一道长达数百里的光尾,如同彗星之尾一般绚烂。碍日神峰所过之处,尽是风云色变,万灵无不噤声,而此神峰坚定不移的方向,正是东边宝光州内的福地之一一一东仙源。
在行进的同时,碍日神峰最後的蜕变也在产生,峰岩上的色泽开始一点点褪去,同时一并褪去的,还有其中的金石之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银影,既是无形,也是无质。
宝光州,东仙源。
这座昔日的郑家根基福地,自被正道仙收在囊中,经过数十年潜移默化的变迁,早已气象不同。路庙道碑最先在此地紮根最深,影响力无孔不入,使得整个福地的运转,越来越多地围绕着那口福地灵穴上的第一座路庙展开。
当碍日神峰那庞大的阴影,裹挟着压垮苍穹般的沉重压力,自天外缓缓挤入东仙源上空时,整个福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骚动。
「一座.一座飞来峰!」
一身绿毛的绿壶神仰视头顶,大口呼吸着,同时艰难说道。
「碍日神峰。」
满神婴悄然而现,深深的低头,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你终究还是来了,我一直在等你,阿姐的仇也该了结。」
在二者身处的涵光院中,真灵派的诸多子弟,还有云雨一系妖魔,已是在巨峰遮下的阴影中屈膝跪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祈祷,还是在无意识的呓语。
「看到了吗?!
他果然是来了,而且来得这样早。」
在福地中,一处灵韵尚可的洞府内,几位未曾改换门庭的郑氏宿老,此刻正聚集在一处密室,运动元神窥探外界。
在他们的脸上,那神情复杂极了,混合着嫉妒、怨恨,还有深层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这些情绪平时被死死压着,这时候终於浮现出来。
「正道仙的报应来了,我郑家终於可以拨乱反正。」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盘坐捶拳,咬牙切齿的说道。
「灵均老叔,灵虚子如此肆无忌惮,将自己碍日神峰搬来,强行降临於此,就不怕引起东仙源下福地之龙的反击?」
「哼,他怕是得意忘形了!」
另一位中年模样的宿老冷笑一声,其虽在暗地里仇视正道仙,但是对灵虚子此来并不抱有希望,「预授灵官,就以为自己真的人间无敌了。他今日如此蛮横行事,无脑至极,难怪会被那位镇压在大余山下。」「对对对!」
又一人接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东仙源被那正道仙以路庙道碑经营得铁板一块,地府蒿里、山川正神,多少人的利益绑在此处,岂容这灵虚子来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我等只需静观其变,说不定灵虚子和正道仙两败俱伤,我郑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正道仙一定得死,一定得死。」那咬牙切齿的老者不停的喊道。
有宿老看不惯老者这咋呼样子,心底暗自腹诽地道:「不就是女儿和孙女都改嫁了云雨一系的道人,面皮掉了一地,这到头来还不是指望别人帮着报仇。」
东仙源,地煞灵穴,路庙。
庙上的红墙青瓦,在碍日神峰投下的庞大阴影中显得格外渺小。
庙内天井,青苔湿润,石炉无声。
正殿素壁之上,那幅真形道图已是感应到了外界的剧变,其上银砂勾勒的线条,开始微微流转,仿佛在无声地抵御着外界的压迫,维系着庙宇方圆十丈之内的稳定。
在庙中,周湖白盘坐在此,强自镇定的样子。
在周湖白的身後,在那庙门之处,有一道身影似在凝视着素壁上的五路真形,又似透过庙宇,直视那正在缓缓沉降下来,快要触动福地之龙的碍日神峰。
在庙外,一挎篮而来的妇人见着庙门处的身影,笑道:「锺成道友,来得够早。」
那庙门处的,正是天南一大鬼神锺成子,也是南华火德夫人的记名弟子,其回道:「某是天南鬼神,又代表地府同路庙中的各方路神接治,不敢不到。」
「你呢?胡三姐。」
「我!」
胡三姐爽利一笑,道:「你代表地府,我自然是代表蒿里。
这里出了这麽大的事情,让那位青路神掌空法王不惜耗费自身的真仙精血,也要将讯光在第一时间送到我等手里,我自是不敢拖延时间,没想到还是慢了你一步。
不过有你在这里,当无大事,我应该可以走了。」
「确实!」
锺成子点了点头。
「慢着!」
庙中的周湖白喊住胡三姐,道:「那灵虚子背後有两位神真力挺,今日前来必然有万全准备,还请狐仙留下一助。」
胡三姐定定地看着周湖白,眼神一软,说道:「你这娃娃也不容易,稀里糊涂被封了个中央戊土黄路神,统率此等险恶大局。如今你那尊主不在身边,周围狼子野心者甚多,你也不多想想怎麽保全自己。」「哼!」
锺成子低哼一声。
「哼什麽哼,说的就是你,狼子野心。」胡三姐指着锺成子说道。
随着胡三姐最後一字刚落,一记刀光已是横在胡三娘的脖前,此刀光於虚实之间时隐时现,刀上魔性分外玄奇。
「狐仙,安得放肆。」一道声音响起。
「金婆退下,莫被外人看了笑话。」锺成子皱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