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蒙谷之山在哀鸣。
恐怖的灾光虽是针对生灵,但逸散的冲击依旧可怕。
山体表面,那些嶙峋的怪石金岩如同被钉耙狠狠犁过,成片成片地粉碎剥离。
冻雾被彻底蒸发清空,露出下方千疮百孔的金山。更远处,溟海混茫被引动的余波反冲回来,形成混杂着雷电火焰的巨浪,一遍又一遍地拍击着摇摇欲坠的山基,将这座漂浮了万古的奇山彻底撕碎。山外展开赤秽神砂阵图的五方蛮雷使者,被一道又一道的海啸重压之光撞上。
阵图变化的神砂高墙连一息都没撑住,像纸片一般被灾光冲平压爆,粉尘洋洋洒洒。
五使身上的宝甲亮起刺目电光,随即暗淡下去,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破裂,连带其下的仙体骨肉,发出炒豆般的劈啪断响,不多时山外便多了五摊模糊的金红肉泥,呈放射状向後泼洒出数十丈,只余阳神在灾光中苦撑。
「蛮雷使者们.」
昭明仙子悚然而惊,注视着山外之处,睫毛颤抖着,不敢想像这五雷老将竟然这样仓促形消。再看正道仙,其身在灾光之中稳立,如风中劲松一般,顶上转动的八辐白银圆轮洒下朦胧的清辉,在那三首面目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别怕!」
季明回视昭明仙子,笑道。
昭明仙子罕见的红了脸颊,随即神色复杂起来。
季明没有多看这昭明仙子,他第一时间向这仙子伸出援手,自不是因为倾心於她,而是要有个幌子可以让冷翠山在他的身边得到庇护。
其他人可以不在乎,可为他在雷部中辛苦奔走的冷兄却不可浪送在此。
顶上,银轮转动加剧,让季明肉身压力更减几分,但轮毂上开始产生流动的热光,这表明银轮开始转化超过上限的伤害。
「没想到我这三头六臂即便是破入此等高深境界,在大行伯这地煞极境的神通之下,依旧感到吃力,而且这还是在同财虎一起结成龙虎大势的情况之下。」
季明心中暗道,同时向前一步。
「嗡」的一声,银轮转速立刻加剧,清辉晃动起来,让三张面目上的深邃阴影闪动起来,衬得如鬼神一般。
摇钱宝树之前,身长足以盘绕三座丘陵的宝金龙之身艰难转向季明这里,在灾光中开口呐喊,「降服之时,便在此刻,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宝金龙张开一喷,一阵福雨喷出,撒在季明身上。
一身银鳞化作神金,周身覆盖璀璨宝光,身上的压力骤然大减。
「这「庄严宝相」维持不了多久,趁他神通在此大展,自身无法遁行之际,速速前去降服。」「好!」
季明三首齐喝,声如闷雷滚过。
他不再犹豫,顶着那自血水核心喷薄而出的混乱灾光,迈步向前。
周身宝光与外界袭来的灾光激烈摩擦,迸溅出无数细碎的金红火星,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流动的火星披风。
他的身躯迈步时,带着一种沉稳的摆动。
肩膀随着步伐自然微旋,腰胯拧转,将全身真力贯通如一。
六条手臂在身侧自然划动,如同破浪时分开水面的桨叶,在灾光中拨转卸法。
那喷吐的灾光的血核中,亮丝拉伸更快,不可避免的带上紧迫之感,万里海疆中的海啸、飓风等等灾难全被他拉到此处,化作道道灾光,一股脑的往正道仙的身上倾泻而去。
正面袭来的海啸重压之光,将季明正中那一张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
侧方射来的地肺毒火灾光,又将他左侧面庞染上不祥的暗红,神金鳞片泛起灼热微光。
从头顶掠过的五行混涡灾光,投下斑驳陆离的色块阴影,在季明的上半身擦起大量光屑,尖锐的摩擦声响让距离最近的司风婆婆、螭风将等众直接闭上耳窍。
空间在季明身上轻微地坍塌,光热、声音等等全数滑入其中,虽然这部分区域转瞬恢复,但是那瞬间的恐怖,让所有人为之心悸。
一步、两步、三步...财虎紧随其後,昭明仙子、司风婆婆同样如此,几个雷将在灾光之下无法起身,狼狈至极,只能躲在正道仙的背影之下。
八辐白银圆轮开始了变化。
随着季明的前进,四面八方的灾光愈发集中於其身。
灾光轰鸣无声,赵坛赋予的「庄严宝相」在肉身上明灭不定,顶上急转动八辐白银圆轮被光热充斥,轮毂的表面已有融化之状。
「你已到极限!」
大行伯在前方开口,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一只手臂擡起,随即在前晃作万只臂影,齐齐往前伸去。
在灾光之中,前伸的臂影一个个泯灭,最终只剩一个,停在血核前,再难寸进。
「那赵坛还有许多余力,他为何不继续助你。」大行伯急促的说着,「他在忌惮你,在畏惧你的潜力,他要你在此损失根基,使你永为鹰犬,别再犯傻了。」
「还有底牌吗?」季明问道。
大行伯愣了一下,随即怒道:「有!」
「我来助你。」
昭明仙子大喝一声,阳神从泥丸宫脱出。
要知道阳神若灭,最後连转劫的机会都没有,自此从世上彻底的消失,昭明仙子这份决死而战的意志感染到了司风婆婆。
「疯子!」
司风婆婆轻道一声,面色发狠,同样使自己阳神出窍。
两道阳神,在外显化为一团火光,一片神风,往季明那伸出的手臂上一扑,将灾光尽数挡住。这一变化就是季明也始料未及,不过雨师陈元君一直都在暗处策应,随时可以携那雾幕闯入战局,迷蔽众仙元神,使本身可以亲手降服大行伯。
「疯了,都疯了!」
血核内的亮丝闪烁起来,大行伯明白有二仙以阳神为正道仙创造机会,自己再僵持下去,真的会被正道仙一举降服。
在他推演中,这些雷部仙神在绝境之下,应是自保为上,相互猜忌,乃至如掌空法王与那几位催云雷将般丑态毕露,可是没想到正道仙在最後竟肯冒奇险庇护众人,这份担当连他都心中钦佩不已。现在司风婆婆和昭明仙子这等舍命之举,他实是该有预判。
不过如今情况多想无益,只能施展最後一张底牌一北溟神遁。
「北溟神遁.寄托於「无』!」
下一个刹那,血核、灾光、血水,乃至大行伯残存的所有存在,全部消失无影。
众仙的眼前没有任何物事,空间平滑,元神扫过,空空荡荡,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眼见此等情状,在场众仙没有一点心安,心中万分惊悸,害怕这又是大行伯自那沉默之乡中领悟的某种奇法。
「副帅!」
季明朝赵坛喊道。
树下,赵坛握着金元宝,面色难看。
大行伯这一手,便是他也难破解,看来大行伯在沉默之乡中的确收获颇多。
「他这神通绝难持久!」
赵坛笃定地说道。
「这大行伯当下唯一生路唯有沉默之乡,副帅我先走一步。」说罢,季明直接往北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