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稀薄处,季明变化二身同虎影隔空相望。
二身之上气团中隐约有三色流转,青皮葫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葫芦口微微倾侧,有意无意的对准财虎禅师的方向。
财虎禅师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身的旧袈裟沾满水汽,额上的王字深深的皱起,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对面的善璜,瞳孔中收敛着狐疑之色。
「不对劲。」
财虎心中警铃大作。
他与善璜虽无深交,但对其性情多少有些了解。
善璜此人看似身为三身国长者,一副清虚道者的气质,实则骨子里极度在意出身,十分讲究仪态宝相,总要维持自己上苍眷民的体面,过去数千载中的寥寥几面,从未正眼瞧过他。
而眼前这个善璜两副身子站姿松散,其中一身之上,腰间的宝贝葫芦挂得随意,浑然一副游戏红尘的仙家气韵。
当然更关键的是财虎清楚在这善璜身上,已是被下了双重恶法,其中一种是盘王所下五毒魔法,而另外一种则是善璜往日藉助老爷福宝之灵机炼法历劫,贪多求快之下所积累下来的钱眼之法。
所谓一掉钱眼,便是身不由己。
故而此刻的善璜,要麽该是魔意滔天,狂态毕露,在这大余山中宣泄真火;要麽该是神智苦苦挣扎,在恶法侵蚀下气息紊乱,举止失调,绝不该是眼前这般气定神闲。
「善璜道友。」
财虎没有表露疑惑,沉声开口,声如闷雷,「刚才异响不断,可是你已收了神峰?!
若是如此,还请速去北海之北的溟海里,将你这葫芦丢到其中,好借那处海中的无量浮沉之力化去他的道行,只需三十年你便可收回自家葫芦。」
他一边靠近眼前善璜,一边暗中催动法眼。
「葫芦是真的,但人却是看不透真假。」
季明所化善璜微微「擡头」,尽管二身无首,但那一团氤氲之气转向的动作,分明是看向了财虎。「财虎禅师..」
季明模仿善璜的声线,刚准备说些话,因见财虎禅师驻足於数丈开外,观望了一二息才咧开虎口过来,心中突了一下。
本来财虎这举止也没什麽问题,但是季明已经想起自己神态还没调整过来,这接连扮演白鹤童子、善璜,情绪和人设一时竟没有调整到位,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一叹,知道自己再继续演下去也无意义。「可惜。」
季明口中响起一串晦涩古音,一如急雨敲窗。
「你敢!」
财虎虎目圆瞪,虎掌往前一按,身前炸开沸腾气浪。
他这藉助力道反遁的举动,同商羊先前的应对之法如出一辙,全无新意可言。此刻挂在腰间的,早已对准财虎的青皮葫芦上,吸力喷薄而出,将财虎死死攫住。
财虎狂吼一声,仓促之下直接祭出那一金刚峰鸣宝铙。
宝铙祭出之际,暗中的陈元君果然出手,淡薄的雾气立马转浓,财虎禅师一下晕头转向,直接让宝铙打错方向,下一刻宝铙先於财虎一步,被收到了葫芦里。
「好宝贝。」
季明暗道一声。
见宝铙被收了去,财虎凶性更涨几分,两臂之上各有龙象之形浮起。
「又是这一招。」
季明一见财虎的架势,就明白又是在强施天龙禅唱、象王呗鸣这两门佛法。他这变化的二身齐齐挥掌,久违的神通·六戊神罡施展,凝成两根无形罡针,一举扎入财虎胁下窍穴,泄了财虎的一口气,其双臂顿时软下。
「别!」
财虎骇然之中,虎躯急剧缩小,被彻底吸入青皮葫芦之中。
见这葫芦真将财虎这尊凶神收摄进去,季明心中不由更重视几分。
先前虽也有炼为己用的心思,但还是有几分顾虑,准备事後等三身国上门谈价,如果三身国补偿合适,未必不能还去,毕竟这天上不是总靠打打杀杀解决问题。
现在见识到葫芦之能,归还的心思瞬间打消。
「这葫芦我已让大小瞳子算过,虽说是苍天赐给三身国主丹离,但是真正赐下的乃是葫芦里的仙丹,并不是这葫芦。如今善璜贸然来袭,我也没有归还的义务。」
季明暗自盘算,这葫芦得咬定是善璜此番斗法的赔偿之宝,不能牵扯到苍天那里。
这时,葫芦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季明直接将六戊神罡灌入葫芦。为了收益最大化,虽然不能直接杀死财虎,但季明也可以让这财虎变成一头残虎。
善璜抱着沉甸甸的大红葫芦,一口气冲出大余山淡雾笼罩的范围。
山外天光骤亮,不对,这不是天光,而是大能之宝相,及其洞天内所放出的各色灵光,他下意识地调动一气宝华,随即浑身一僵。
眼前景象,远超他想像。
两拨仙家当空对峙,其中一拨中是三道仙影,分别是神霄副帅赵坛,五仙教创派教祖盘王,还有散仙中的大能万法教主·普奄祖师,三仙与对面虚空中的一方洞天内的诸仙僵持。
善璜心头剧震,遁光都不由自主慢了一拍。
赵坛自然注意到了善璜,目光扫过葫芦,只是微微一凝。
对於葫芦从青翠变为赤红的异样并未多想,毕竟三身国的葫芦本就是奇物,颜色变化或许只是某种玄妙显现。
更为关键的是善璜此刻情绪,那种癫狂中混杂着完成重任後的松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邀功意味,这些在赵坛的眼中,正是善璜已经得手的迹象。
「善璜道友!」
赵坛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神峰可曾入葫?」
善璜连忙回应,一身举起大红葫芦,「禀副帅,灵虚子合以肉身所炼的神峰真法,已尽数收在此葫之内「好!」
赵坛眼中精光大盛,转头对盘王、普奄低喝,「二位道友,还请出手拦下太平山众仙,待善璜将葫芦投入北海之北的溟海,此事可定。」
太平山这边,干雄老祖和其余祖师已经收到灵虚子元神传讯,纷纷装作大怒的样子,心中已是大乐,同时一起催动洞天之能,防止赵坛羞怒之下狗急跳墙。
赵坛正要亲自护送遁来的善璜,却见善璜的怀中,大红葫芦毫无徵兆地一震。
葫芦口中两道乌黑如铁的鸟爪自内闪电般探出,爪尖寒光凛冽,带着一股湿润腥气,善璜根本来不及反应,二身已被鸟爪牢牢钳在其中。
葫芦口灵光一闪,商羊全部身子从葫芦中钻出,直面迎来的赵坛,眼中满是讥讽。
「赵坛!」
商羊声音尖锐,穿透云霄,「你费尽心机请来这三身国的棒槌,就为了收个假葫芦回去吗?!」他一边狂笑,一边振翅,不敢在此逗留,带着被擒住的善璜二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大余山方向急退下去,钻入那由淡转浓的大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