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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葫芦,懦夫戏

    听到灵虚子对那葫芦起了心思,陈元君不得不感叹灵虚子胆子之大,这样做虽然没有什麽大问题,但往後可是将三身国给得罪的死死的,而且无有转圜余地。

    不过见灵虚子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也很好奇灵虚子到底如何从善璜手里将葫芦拿到手。

    即便现在善璜状态不对,一副七情上脑的样子,但又不是成了蠢人一个,等闲的变化之术岂能逃过他的法眼。

    茫茫白雾之中,季明所变化鹤身之上披上一件宽松道袍,再将一顶朴素铁冠戴在顶上,仔细的扶正了,看了一眼自己的卖相後,又将元辟如意变成个大红葫芦,在里面塞了一粒仙丹,还有玉相仙的那一页药经,而後将葫芦托在掌里。

    他选择假扮白鹤童子,乃是因白鹤童子常居瀛洲天山,其不只是老星君座下童子,更是上苍座下侍者,相比於三身之民,无疑是更得天眷,天然能使这位三身之民起敬畏之心。

    「请祖师助我!」

    整好行头,季明在雾中对天上诸祖师之星拜道。

    霎时间,群星之中,那些由祖师们托举飞升的天星之真身俱是一亮,莫大的星光法力冲透大余山外的隐秘阵图,尽管许多法力被隔绝在外,但是仍有部分落下,使季明之变化稳固,难被看透。

    正关注这里的陈元君眼皮一跳,他没想到太平山诸祖师这样果断,直接应了灵虚子所请,隔空施法来助。

    要知道现在太平山和赵坛就是在玩一场懦夫博戏,这场博戏的胜负点,取决於谁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绝不会退让,从而迫使对方先让步。

    无论是赵坛,还是太平山诸祖师,都是得道仙家,性功的层面上都不会太差,因而在博戏的最开始,乃至其後很长一段时间,双方都不会退让,但随着时间推移,谁的负担更重,谁更可能在最关键的时间退让。毫无疑问,太平山的负担更重。

    那整整一个山门的子弟,数万载经营的道土,辉煌而充满苦难的宗门历史,这些都是太平山诸祖师在博弈中成为懦夫的巨大负担。

    相对来说,赵坛身上的负担就轻许多。

    赵坛本来就失去过一切,有东山再起的经验,而这种经历会让太平山诸祖师认为赵坛可以接受自己再次失去一切。

    可在当下,太平山诸祖师的举动和强大决心,直接让博弈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赵坛如果不想输,那麽无论如何都要抛去理性,以更疯狂的一面来展示出自己的决心。

    大余山外,龟山天营的方向,九霄上下的浮云分开,形成一个碧空大道,三道仙影当空而立,正是赵坛、盘王,还有普奄祖师,眨眼间三位大仙已是近於山前。

    同一时间,一道青虹破空而至。

    在这虹光过处,大余山外围现出重重宫阙虚影,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好似一张秀丽山水画卷盖贴下来一这正是太平山福地洞天显化。

    洞天内,诸祖师齐现。

    干雄老祖在前,乌灵祖师和青囊仙子分立左右,接下来说吕祖师、阳祖师,还有王祖师,及其陆真君。「人真多啊!」

    在赵坛的身旁,那位坐在一根飞丝上的盘王感叹一声。

    在其脸上,那长出唇外的上下毒牙撕磨着,对赵坛说道:「仙家虽众,但其中真正的有道之仙,也只有玄穹司病星君,及其青囊仙子,至於乌灵子,勉强算半个。」

    「注意东方。」

    在旁边,披着袈裟,结着道髻的万法教主普奄祖师提醒道。

    盘王那一硬质壳脸之上,一排八颗黑眼往东方一望,只见东方天际飞霞满空,云海翻霓,一抹金光从下至上,贯穿云霓霞色,金光於顶空而绽,透来一股破晓之意。

    「昴日星官,他竞真能做到这份上。」说罢,盘王满脸笑意的着看向赵坛,一副很是积极的样子,「副帅,可要动手。」

    普奄祖师心中暗叹一声,在身前一甩拂尘,念了一声佛号,在赵坛面前作垂首听命之态。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洞天之内,干雄祖师声传百里,道:「赵坛,你已是失道至此,还欲继续铸下大孽吗?!看在你家老师的面子,我等已是对你几番忍让,否则当年在地府平狱十木丘外便要将你镇压。」

    「嗬嗬」

    赵坛肩头耸动,先是冷笑,继而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干雄,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当年十木丘之事後我已是向你太平山送礼和解,那是你们太平山拒礼不收。其後我调遣灵虚子来大余山,本意是忧他年少气冲,胡乱冲撞到我手上,到时不好收场,无奈有此下策。

    只要待我平了龟山蛇岭的巨劫,自然将他放离回门。

    可谁想到他私自派遣那正道仙,一举打到宝光州中,还打着为真灵派讨奸除恶的名号,难道我不知他早已和派中某些真仙结成同盟,意图将赵氏宗家一脉连根拔起。

    起初因你等太平山上下未曾过多插手,我还留有几分情面,未曾同那灵虚小道多动真火。

    及至後来我才明白,你等太平山上下如此克制,目的便是使外界诸多神圣看来,乃是我屡次针对於那灵虚子,使我不得人心,最终让老师也无法出面插手。」

    「笑话。」

    青囊仙子毫不留情地揭短道:「当年你在那水母灵姬座下修行,可曾想到你那老师昔日受青天子之命,为平定天下水患,在降服涡水仙时付出多少血泪。

    如你这等不忠不义的弟子,有何颜面立於天地。」

    「贱婢尔敢!」

    纳珍仙遁至天际,怒喝一声,一副主辱臣死的架势冲上前,背後脊柱破身而出,如长虫一般当空扭动,如一株巨树当空撑开,树下鬼影幢幢。

    「去!」

    一尊神炉从青囊仙子袖中抛出,炉中喷出绚热碧绿的火光,将巨树从上到下整个烧起。

    下一刻火光裹着巨树就要拉到炉中炼成渣子,却听一声龙吟响彻,龙尾抽开神炉,将巨树从火光中带回赵坛身边。

    「收了神通。」

    赵坛对惊魂未定的纳珍仙道。

    「暂且观望,山中有财虎和善璜,不会让此子轻松躲过。」说着,赵坛看向一旁的盘王,再道:「就算躲得过此遭,日後也会有无穷祸劫。」

    纳珍仙知道老爷的目的本就是拖住灵虚子背後的一众仙家,给善璜和财虎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现在双方僵持是最有利的局面。

    茫茫白雾之中,鹤影翩然。

    季明所化白鹤童子,身披素白道袍,头顶铁冠端正,掌托大红葫芦,周身流转着一股清灵超然的气息。他并不急於靠近善璜,反而在雾中若隐若现,时而展翅掠过,时而停驻雾角,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恰好被此地斗法动静吸引一般。

    善璜正因收错山峰而懊恼,忽觉雾中气息有异,顶上宝华一转,化出三面圆镜齐齐照望鹤影的方向,一下将白鹤童子的身影照得真切。

    「白鹤童.不对,白鹤老祖。」

    善璜可是知道这位白鹤童子最忌讳一般仙家也随便称他为童子,这称呼只有真正的大神圣才能称呼。「他怎会在此?」

    「我得看仔细了,白鹤老祖常伴老星君左右,轻易不离瀛洲天山,此时现身大余山,太过蹊跷。」正犹疑间,那鹤影已翩然而至,落在善璜前方数丈处一片虚浮的雾云上。

    「咦?」

    季明所化白鹤童子故作惊讶,上下打量善璜,尤其是在善璜手中青皮葫芦上停留片刻,「三身国的人,怎地在此收了一堆乱石?」

    季明的语气随意,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调侃,季明自信他这语气神态绝对同白鹤童子如出一辙。善璜心头一凛,他在瀛洲天山也曾和白鹤老祖见过,不过都是站在诸仙之中,远远的看着白鹤老祖侍立於苍天大老爷左右。如今观其神态同往日一般,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三身之民善璜,见过白鹤老祖。」

    行礼时,他顶上宝华内的三镜一闪,暗催神通辨真。

    三镜连照数下都未看破丝毫,这个结果也算是在善璜预料之内。

    如若真是白鹤老祖亲至,以其那等的道行,还有其所晓的三天隐秘,怎会被他神通所照破玄机,不过善璜还是感觉白鹤老祖来得太巧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明明疑点颇多,可他不敢试探。

    对方的脾性素来率直,赤子一般,自己稍有异样情绪,於其眼中如镜上照影,无法掩饰分毫。「我受友人所托,来此处置一桩小事。

    倒是老祖怎会离开天山,驾临这大余山浊地?」

    试探来了,季明早有准备,哈哈一笑,掌中大红葫芦轻轻一晃,「老星君近日炼成一炉大还丹,命我送去太阴境界,请玉仙们品监一二。刚刚送去归程,途径此地,见下方斗法不休,後又雾气翻腾,佛光虎啸,好不热闹,便下来瞧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青皮葫芦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本来不准备下来,只是见你这葫芦我看着眼熟,可是当年大老爷赐给丹离国主一葫芦仙丹时,用来盛丹的葫芦?」

    季明的这一套说辞虽是草草编成,但他有六成信心骗过眼前这厮。

    上苍亲炼的盛丹葫芦,又是经三身国以举国之力温养增韵,还没被炼成灵宝,活该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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