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德国的BaFin在申城与过山峰进行了一场不得不开启的交涉。
从去年11月获知大空头的真实身份到现在，调查时间已经持续将近半年，手中仍然欠缺关键性证据，而这方面还需要依赖于开曼群岛等离岸地区的信息公开。
像直接负责调查的鲍曼等人一直在努力通过各种渠道施加压力，也相信最终一定能拿到涉及大空头的资金动作，但这个过程确实还有不确定性。
即便这种证据拿到手，德国的司法程序与律师天团的对峙、涉案人身处华夏国界之内、过山峰掌握的欧洲机构违规信息等等因素综合考虑，一笔重罚已经不失为合理的处理方式。
当然了，因为维尔卡德或者单纯注意到过山峰对冲基金开张而冒出来的默次，他代表的部分资金增殖兴趣，也有小小的影响。
但不管如何，BaFin坐下来协商的动作都是好消息，而美国SEC相较于欧洲这边，他们对过山峰的追查与审查兴趣并没有那么高昂，目前接洽的反馈也是积极的。
毕竟，大众、宝马等车企曝出的问题，美国实际是发了一笔重磅的罚款财。
勒格勒还要在临港交涉，默次则是准备先行飞回德国，但他在临走前在俞兴的陪同下逛了逛临港的汽车生产基地。
这场对过山峰的调查是因车企被揭开造假而起，偏偏大空头旗下的重要业务又是造车，这很难不让人生出两者之间的立场猜测。
默次浏览的很快，对于一体化压铸的技术若有所思，但亲自体验九州的冰箱彩电大沙发之后又持有贬低的看法。
“俞总，你这样的增程系统比较取巧，那些屏幕也和车这个东西的本质无关，你能做的这些，其他车企也能做，这不会让你站在大众面前的时候增加多少竞争力，如果这车放在德国市场，它也不会受到太多欢迎。”
默次一点也不含蓄，十分直白地谈到自己的想法。
俞兴淡定地说道：“这只是你自己的看法，你的看法并不重要，消费者的看法才更重要，如果德国和欧盟市场不进行限制，那我们以后会很乐意去那边尝试。”
“另外，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不是我站在大众面前，恐怕是大众站在我面前谈竞争力，希望它能如期完成它的‘高效能战略’再说。”
大众在2014年发布了一个“高效能战略”，计划未来五年投资856亿欧元，其中三分之二要用于节能车型、驱动系统和环保生产。
默次被怼了回来，摇了摇头，略微讽刺道：“俞总不光关心自己的汽车，确实还很关注友商的战略。”
俞兴纠正道：“不，那不是我出于友商的角度，只是我做空时考虑的事情。”
默次怀疑这是俞兴的玩笑又或者单纯说话的反击，但考虑到对方大空头的身份，又很难不相信这样的一本正经。
片刻之后，他只能说道：“做空没有你做企业更赚钱。”
俞兴笑着答道：“一个是事业，一个是乐趣。”
默次不和以做空为乐的大空头聊这个了，虽然对九州显得花哨的车内功能有些微词，但总体还是可圈可点，能看到华夏汽车产品的极大进步。
不过，他并不担心德国车企在这方面的竞争力问题，就像刚才说的那样，碳硅集团能做的这些功能都是德国车企也能做或者更早做的。
只要德国车企重视起来，这方面的竞争力就会很快提升。
默次走了，但他的秘书仍旧留在了申城，转而是由拟定的对冲基金负责人李松与之对接。
有的资金是长线是保守，也有的资金寻求更快的增长。
德方人马在申城谈了四天，虽然细节上还有分歧，涉及到的罚金也没法现在给出准确范围，甚至可能还想着使劲的讹一把，但总体协商的框架算是定了下来。
勒格勒已经答应给投行的迈克和他的同事两份豁免协议，也就是俗称的污点证人协议，以此来换取他们手里掌握的全部证据。
就邓宁等人的评估来看，BaFin显然是要保护德意志银行，私底下还会和SEC进行沟通，以把事件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至于SEC……
邓宁他们在送走BaFin之后就立即飞往美国，打算如法炮制地为迈克们争取协议，同时协商过山峰的问题，但这次得到的反馈让人意外。
SEC的官员颇为爽快地愿意推进协商，也愿意提供污点证人协议，只是，他们希望迈克能够进一步帮忙获取摩根更多的证据。
“俞总，SEC他们已经在查摩根了，他们在配合美国司法、CFTC部门一起调查，迈克需要承担一个秘密说服摩根交易员们的任务。”
“他们大概想罚一笔大的，如果能买通汇丰、加拿大丰业、瑞银等投行的交易员，过山峰的调查可以和解。”
俞兴不太确信自己听到的内容是否准确。
他再度询问通话的邓宁：“是让我们买通？这合规吗？”
“可以合规。”邓宁确认道，“我得到的暗示确实是由我们来做。”
俞兴不太清楚SEC这样动作的动机，但过山峰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他沉吟道：“那就还让迈克来承担这样的工作呢？再给他配上法务援助？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形式可以无可辩驳的合规，免得SEC事后翻脸不认人。”
相较于BaFin想对德银的保护，SEC、CFTC等接触到的美国部门似乎更想把事情做大。
美国的工作稍添复杂性，但只是成本和精力的些许提高。
四月下旬，碳硅的临港二厂已经在进行产能爬坡，五座车型的九州则进行最后的流程，等待着Q4的亮相。
碳硅集团的Q1成绩不算特别亮眼，当然，这是相较于它过去一年所取得的成绩，二月份跌落到一万以下的交付量让人打上疑问，三月份重新恢复1.3万辆的交付则又被视为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即便多月销量破万，即便正式销售时间超过一年，即便已经是无可争议的国产第一车，碳硅集团仍旧需要证明自己。
按照公司内部的玩笑，销量是4月2号发的，媒体是晚上开始讨论的，到了第二天的4月3号，碳硅就要重新证明自己不会倒闭了。
对于一个车企来说，一年时间仍然是个新兵蛋子。
俞兴没有参加上半年的京城车展，碳硅集团同样没有车型出席，包括互联网这边，他也是推掉了所有公开会议或活动的邀请。
将近半年时间，过山峰曝光的媒体热度已经从高峰滑落，但俞兴成为公认的最复杂的商业人物，过山峰涉及的做空话题最为敏感，碳硅集团的汽车业务则回归行业，而碳硅数据公司虽然做了抖音，虽然一直在和两大巨头鏖战，反而没有什么存在感。
四月的最后一天，钟志凌来找师兄，提到今年互联网大会的邀请。
去年是在临港举办的，今年是到京城，而组委会仍然希望临港这边能够来人。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俞兴给了决定，“组委会肯定无所谓，他们希望会议有热度有话题，但我去就没什么必要了，到那边就得又把话题聊歪，你和小颖可以代表碳硅数据公司亮相，这个没什么。”
他其实对于去年互联网大会存在遗憾。
俞兴觉得自己去年谈到的东西还是很有前瞻性的，但那些内容在过山峰曝光之后迅速淹没在热点之下，几乎没有任何人关心。
“兴哥，你是怕和李总打起来吗？”钟志凌开了个玩笑。
“李艳红面上是个斯文人。”俞兴摇摇头，“我去当面讽刺他两句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让基金会多从百度挖人，听说百度又要搞出新战略了，估摸着还是要提振市场对它股价的信心的。”
百度的医疗广告已经确定要大缩水，目前的股价仍然不好看，以及，它现在还没有提出强有力的修补策略。
俞兴知道李艳红要聊AI的故事，要聊自动驾驶，还打算等他对外释放这种信号的时间让DLF基金会出来打打擂台，反正，两拨人彼此也很熟悉。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去了。”钟志凌说道，“让巨头们去唱戏吧，我们就把打巨头的工作做好，嗯，但是，毕胜说他要去。”
拼多多的毕胜自百度舆情就频繁亮相，或是也感受到对赌条件的压力。
俞兴点了点头，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他一部分的精力被过山峰的调查所牵制，对于钟志凌、吕海颖、杨震原、刘炽平等人负责的业务又比较放心，另一部精力就是希望碳硅集团能在五月份给出一个醒目的成绩。
不过，刚到五一，车市就出现涉及到碳硅集团竞争的新动向，广汽集团正式开启增程SUV的营销活动，不管是分众的线下屏幕，还是互联网的广告，都出现倒计时的字样。
五一这天是“10”，二号就变成了“9”。
广汽给出的口号是新能源新力量，每天随着倒计时揭露一部分汽车信息。
现在车圈与媒体都确定广汽就是要做对标碳硅九州的产品，也对这种直面的竞争结果很好奇。
碳硅的成绩太耀眼，而广汽老牌车企的实力不用说。
有人为此感叹，BBA还没发力，广汽这种老牌可能就要把碳硅打趴下了。
作为当事人，俞兴饶有兴趣地准备看看到底能砸出什么水花，但这边倒计时还没结束，那边一直在持续渲染增程过渡论、碳硅补贴依赖论的国际空头们又拿着广汽的竞争做起了文章。
空头们还是很有能量的，像《华尔街日报》等媒体都有煞有介事的分析，甚至，近期春风得意的特斯拉掌门人马斯克也接受了采访。
“不管怎么样，花大力气去做增程这样一时的系统都是不讨好的，碳硅集团需要重新考虑它的战略，当然，俞总可能主要是在考虑怎么做空。”
马斯克直接评价了碳硅集团。
受到这种舆论与行业影响，碳硅集团的股价又往下震荡了三个点。
远在美国却一直关注国内情况的贾跃庭，他在联系大哥贾跃珉的时候提到碳硅集团的未来。
“碳硅的增程很快就会破灭，华尔街这边正在筹备对它的做空。”
“你在国内多关注这方面的信息和政策，有的话就第一时间告诉我。”
贾跃珉听着弟弟略显亢奋的声音，不无担忧地问道：“你要干什么？你不会也想跟着做空吧？”
“我会观察的，我已经接触了华尔街的空头，他们还问我对国内新能源发展的看法。”贾跃庭说道，“我不会第一时间去做空的，一定是拿到确切性的信号才会入场。”
贾跃珉难得不太赞同弟弟的想法，但听着对面又是华尔街又是确切性，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贾跃庭又嘱咐道：“你让人多问问国内车企高管的看法，看看他们对碳硅竞争的意见，很多消息都是内行人才懂。”
贾跃珉问了个问题：“如果是内行人才懂，怎么他们没做出来九州？”
贾跃庭愣了愣，过了会才答道：“产业是要发展的，碳硅就是拿到了时代的红利，你按我的意思办就行。”
贾跃珉没意见了。
只是，他结束通话之后想着弟弟要做空碳硅的意思，左想右想的还是想深入了解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于是，贾跃珉在百度上搜索做空相关的事情，转而点到了百晓生论坛，瞧见涉及过山峰精神的做空精华帖，上面引用的第一个案例就是坍塌的乐视。
贾跃珉紧皱眉头，强忍不适，观摩了网友们对过山峰做空的分析和总结。
最终……乐视好像死得不冤。
贾跃珉想着飞到美国的弟弟，想着已经成了烂摊子的乐视，想着过去的辉煌，认真揣摩过山峰精神，觉得过山峰和碳硅集团也不是无敌的，他们现在确实面临着司法调查、国内竞争、补贴退坡等利空的交叉影响。
自己手里还藏着一笔钱，或许在必要时刻也可以跟着一起搏一搏。
用过山峰的方式打开碳硅集团，拿着锤子，这也是一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