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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7章 留个耳朵

    李青把断水剑放在床头,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注意到陆峰进了房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街道。

    “有什么问题吗?”李青问。

    “楼下来的时候,有个穿黑衣服的人一直盯着我们。”陆峰说,“从蟹爪巷跟到浪里居门口,现在站在对面的巷子口。”

    沈渡躺在一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不紧不慢地说:“黑礁帮的眼线。蟹爪巷是黑礁帮的地盘,来了生面孔他们肯定会盯着。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不在他们的地盘上闹事,他们就是看看而已。黑礁帮虽然在潮音城里横行霸道,但他们有个规矩——不碰住客。客栈是中立地带,动了客栈里的客人,就是断了全城客栈的生意,散修联盟会找他们麻烦。”

    “你怎么确定那是黑礁帮的人?”李青问。

    “黑礁帮的人左臂上都绑着一根黑布条。”沈渡闭着眼睛说,“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袖口下面露出了一截。你没注意到很正常,他藏得很好。”

    李青回想了一下,确实没有注意到。他在魔域碎片里练出来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判断威胁和异常空间波动上,对这些细微的人为标记反而不够敏感。这是他的一个盲区,需要在这次南海之行中补上。

    陆峰关上窗户,在另一张床边坐下来,开始擦拭他那把没有刀鞘的长刀。刀身上那些细小的缺口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明天分头行动。”他说,“沈渡,你去打探蜃楼城入口的最新消息。苏云岚,你去坊市采购补给,重点是灵药和符箓。韩铁山跟我去码头看看船——去龙骨礁需要一条快船,三山号那种大船不行,得找小型的灵舟。”

    “我呢?”李青问。

    “你去城东三街。”陆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找一家叫老陈记茶馆的铺子。具体的不用说,院首应该有交代过你。”

    李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陆峰显然知道院首给李青安排了联络人这件事,但不知道具体的暗语和接头方式。他不问,说明他信任院首的安排,也信任李青。

    沈渡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们的院首连南海都布了线,难怪当年跟秦无衣打完了还能全身而退。”

    没有人接他的话。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分头出了门。

    潮音城在白天看起来比昨晚更加混乱。蟹爪巷的窄巷子里挤满了人,卖灵药的摊贩和卖烤鱼的小贩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光着脚的筑基期散修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块破布,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代刻符箓,价格面议”。旁边一个金丹初期的壮汉正举着一条三尺长的青色海鱼跟摊贩讨价还价,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李青穿过蟹爪巷,按照沈渡昨晚画给他的简图,沿着一条叫“螺壳街”的主路往东走。螺壳街比蟹爪巷宽敞得多,两边的建筑也像样了不少——有砖石砌成的两层小楼,有挂着金字招牌的灵药店,甚至还有一家门面气派的拍卖行。街上的修士也明显比蟹爪巷的高了一个档次,金丹期的不在少数,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金丹后期的高手。

    他走了大约两刻钟,螺壳街到了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东三街”。这条街比蟹爪巷还要破旧,路面上铺的青石板碎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的泥地。两边的房子大多是木制的,有一栋甚至已经塌了半边,残垣断壁之间长满了野草。

    老陈记茶馆就在这条破街的正中间。

    它看起来跟这条街上的其他铺子没什么两样——门面窄小,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褪得快看不清了,屋檐下挂着一个铁制的茶壶招牌,锈得连壶嘴都快掉了。门口摆着两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一张桌边坐着一个白发老妪,正慢吞吞地剥着豆子。

    李青走到茶馆门口,掀开油乎乎的布帘走了进去。

    茶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昏暗。屋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被满屋子的烟气裹着,像是在空气里撒了一层灰。靠墙摆着三四张桌子,只有一张桌边坐着人——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稀疏的白发在油灯下泛着黄。

    李青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者打了个鼾,没醒。

    李青又敲了一下,加重了力道。

    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迷茫地眨了眨,然后落在李青身上:“喝茶?”

    “青山不改。”李青说。

    老者的表情在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变了。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直起腰来,上下打量了李青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门口,把布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又放下帘子,转身对那个剥豆子的老妪说:“阿花,去后门守着。”

    老妪放下豆子,一声不吭地站起来,佝偻着身子绕到了茶馆后面。

    老者这才回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说:“你是老院首派来的?”

    “是。”

    “叫什么?”

    “李青。”

    “李青。”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咀嚼它的味道,“他说过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但没说什么时候。我还以为他是随口一说——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派人来过。”

    “您跟院首是什么关系?”李青问。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像是在看一段很久远的往事。“我欠他一条命。”他说,“五十年前我在北荒被一头五阶冰螭追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死了,他从天而降,一掌把那头冰螭的脑袋拍碎了。那时候他还不是院首,我也不姓陈,我是南海散修联盟的一个小小的情报贩子。他救了我,没要任何回报,只是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帮我在南海留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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