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海?”苏云岚问。
“第一次。”李青说。
“会晕船吗?”
“暂时还没感觉。”
“那就好。”苏云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万一晕了,吃一颗。我自己配的药,比市面上的晕船药管用。唯一的副作用是吃完会特别想吃酸的。”
李青接过瓷瓶,道了声谢。他把瓷瓶收好,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苏师姐,你在摘星峰丹房待了多少年?”
“十一年。”苏云岚说,“十六岁进摘星峰,二十七岁结丹,今年三十三,大半的时间都在丹房里跟丹炉和药材打交道。师父说我天生适合炼丹,因为我的神识比同境界的修士敏感得多,能分辨出药材最细微的差别。但她同时也说我有个毛病——太依赖神识了,跟人打交道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用神识去探查别人,这在修真界是很不礼貌的。”
“所以你刚才用神识探了沈渡?”
苏云岚看了李青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你感觉到了?”
“我的神识也对幻术和探查比较敏感。”李青说,“在魔域碎片里练出来的。”
“既然你感觉到了,那就说明你的神识强度至少是金丹中期往上。”苏云岚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一般金丹初期修士感觉不到我的神识探查。院首选你进蜃楼城,果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她顿了顿,回到正题:“没错,我刚才用神识探了沈渡。他的灵力底子是东海正道的路子,这一点没错。但他体内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藏得很深,我只能隐约感应到一点点——像是某种封印,或者是一种被压制的旧伤。”
“什么性质的?”李青问。
“说不清。那股气息非常微弱,如果不是我刻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但它的质感很特殊——不是灵力,不是魔气,更像是某种上古遗迹里残留下来的东西。我在一部古籍上读到过类似的气息描述,叫做‘蜃气’。”
“蜃气?跟蜃楼城有关系?”
“不确定。”苏云岚摇了摇头,“蜃气是蜃族特有的能量形式,蜃族消亡之后,蜃气就只存在于蜃楼城和少数几处蜃族遗迹中。如果沈渡身上真的有蜃气,那说明他进过蜃楼城——或者是进过别的蜃族遗迹。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他对蜃族的了解比他自己说的要深。”
李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件事要不要跟陆峰说?”
“先不说。”苏云岚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沈渡现在是我们的人,至少名义上是。在到达龙骨礁之前,他有什么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带我们找到第七入口。到了蜃楼城里面,如果他有什么异动,陆峰的刀和你的碎虚指都不是吃素的。”
她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让李青觉得这个看起来清秀温婉的女修,骨子里其实比韩铁山那个莽汉还要果决。
三山号在海上航行了整整十二天。这十二天里,李青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修炼。他盘腿坐在狭窄的下铺上,丹田里的金丹缓缓转动,将天地间的灵气一丝一丝地吸入体内,再沿着经脉运转周天,最后汇入金丹。
结丹之后的修炼和筑基期完全不同。筑基期像是往一只水缸里倒水,只要不停地倒,水缸总会满。金丹期则像是打磨一颗珠子——灵力的总量变化不大,但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会让金丹变得更凝实、更圆润,灵力的质量在一点一点地提升。
《碎虚指》的第一层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现在他正在尝试把陆峰教他的三套剑指连招融入到碎虚指的运用中。碎虚指本身是一种近身点穴术,最大的弱点是出手前需要短暂蓄力,对手有经验的话很容易预判。但如果能把碎虚指的发力方式和剑法结合起来,用剑招来掩盖指尖的灵力波动,就能大大提高出奇制胜的概率。
他在船舱里没法练剑,就在脑子里反复模拟。这是一种叫“神识练法”的技巧,是在《凝丹心要》的最后几页里院首提到的。院首写道:“真正的战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靠的不是临场反应,而是肌肉和神识的记忆。你可以在脑子里把一场战斗演练一千遍,每一遍都当成真的来打,到了真正动手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比你的脑子更快。”
李青把这句话奉为圭臬。他每天在脑子里把三套剑指连招演练至少五百遍——先是用剑逼对手闪避,然后碎虚指出手攻击破绽;或者是先用碎虚指佯攻,迫使对手格挡,然后剑招跟上猛攻。每一种可能的变招、每一种对手可能的反应、每一种衔接方式,他都在脑子里反复推演。
到了第八天夜里,他在演练中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问题:碎虚指需要食指指尖凝聚灵力,但如果在握剑的同时蓄力,灵力会顺着剑身传导出去一部分,导致指尖的威力下降。他尝试了七八种手指的姿势,终于在第九天找到了解决方案——不是用手指,而是用剑尖来释放碎虚指。灵力的凝聚依然在指尖,但释放的瞬间把灵力传导到剑尖上,通过剑尖来破开空间。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碎虚指的威力本来就不在于蛮力,而在于把灵力集中在极其微小的一个点上,以点破面。剑尖的面积比指尖更小,穿透力更强,理论上威力会更大。但代价是传导路径变长了,灵力的损耗也会相应增加。
他需要在实际练剑中验证这个想法。
第十二天傍晚,三山号抵达潮音城外海的锚地。潮音城没有深水港,大船只能停在离岸三里远的锚地,乘客和货物再换小舢板上岸。锚地里停着二十多条商船,大大小小的桅杆在夕阳下投出参差不齐的影子,像是一片浮在水面上的枯树林。
李青站在甲板上,第一次看到了潮音城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