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多的视频,都是相关行业大佬们对吴雪的点评。
看上去都是大佬们自发出来点评的,拍摄的风格也像是中途采访。
但林默知道,应该是郭元和燕花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请这些大佬拍摄的采访视频。
刷到的第一个视频是宋知远。
他是龙国美院油画系教授,教学时长二十二年,是当代知名油画家,他还活着,但他的画已经卖出过几百万的高价。
这就是权威。
采访的地点是大学内,他刚刚下课,正准备离开,就被记者拦下了。
镜头晃动,记者焦急的问道:“宋教授,您有关注最近在网络爆火的那位女画家吗?您被网友奉为美术圈毒舌教父,你能出来评价几句吗?”
宋知远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仰头思考了一会后才感慨道:“我当然看了,我又不是什么老古董,我还花了两天时间去分析她的画,去分析那幅画的构图。
想要找一个攻击点。
你知道,我的爱好就是喜欢看新人哭。
研究之后我非常感兴趣,我还画了十二张草图,把每一根线条的走向都用红笔标出来。
但....”
宋知远耸耸肩:“但我在第二天晚上就放弃了。”
“哦?!”记者发出一声惊叹:“是因为太简单了,不值得研究吗?”
“那倒不是,”宋知远摆摆手:“因为我在研究复刻的时候,发现那幅画的每一根线条都在拒绝被分析。
它们不服从任何透视法,也不遵循任何黄金分割,就连好不好看都不在乎。
可是呢,当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教了二十二年怎么画出一幅好画,可这个孩子画出来的东西,跟我教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关系。
它就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没有人能够教出这样的东西。
我只能说,她的画术是上天赋予的。
真是该死的天才!”
宋知远说到这,咬牙切齿,好像什么有趣味的事情被打断了。
但很快他又摇头唏嘘道:“天才真是不讲道理啊,如果有机会能够接触她,我真想问问她画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好了,不要再问了,我是嫉妒这些天才的,再问下去我怕我骂娘。”
说完,宋知远迈着大步快速离开,就像是逃离烈日一样。
镜头一直拍他的背影。
看完视频,林默也乐了。
宋知远这个人林默也听说过,以毒舌出名,每次评判新时代画家时,都会把对方批的一文不值,甚至有把人喷退圈的经历。
果然,评论区对于宋知远的评价十分的意外。
“不是吧,宋舌头竟然给出了正面的评价?”
“哈哈哈,我看宋老头是真的被吴雪的话折服了,不然他不可能说的这么收敛的。”
“笑死我了,老头一直抓着天才这个词不放啊,干脆说吴雪在她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是大画家了呗。”
....
林默看了一下发布时间。
宋知远的采访是在吴雪视频爆火后的两天。
其他名人视频是在宋知远的视频火了之后也跟着火。
林默一下子就明白了郭元的操作,利用宋知远制造出圈的社会话题,让这个事件更上一层热度。
宋知远表现出来的反差也的确出圈了。
把这个事件的热度推上了热搜榜第一。
林默滑动了一下,之后一天就有很多名人的采访出来了。
第二个视频是白塔美术馆策展人赵闻礼。
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美术馆负责人。
他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满墙的展览海报。
"我这辈子看过大概两万张画!”
他伸出两个手指摆弄了一下。
“两万张,有些画你看了,觉得可以。
有些画你看了,觉得不错。
还有一些画你看了,觉得这他妈画得真好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画!
这些人是怎么想到的?!
但这幅画。”
他指了指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正是吴雪的那幅画。
他摇摇头:“我站在它面前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职业经验背叛了我。
我不知道怎么归类它,不知道怎么描述它,不知道它应该挂在哪个展厅、哪面墙、跟哪些作品放一起。
它什么都不像!
这啥啊!
怎么能这么有意境?!”
说完,他站了起来,看向办公室外的展览馆:
"我想,可以把馆里其他的画都撤了,就留它一个。
放在最里头那面墙上,对面放了一张长椅。
我每天闭馆之后会去坐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就是想在那幅画旁边待着。”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回味。
第三个视频。
是嘉禾画廊艺术总监陈未。
在一次隆重的艺术展上被记者拉住采访。
她说:“我当然看了那幅画,看完,我觉得画廊接下来半年的展览计划全推了!
当然啊,不是说那些展览的画不好,只是因为吴雪那幅画让我觉得,我的判断力配不上我的职位。
我得重新想清楚,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笑容带着一丝疯癫。
看得出来,她有些怀疑自己了。
笑完之后,她又说道:“我一个朋友问我,你觉得那幅画值多少钱?
我说我不知道。
能从画里面感受出不同的感情,这幅画如果我能估算出来多少钱的话,那我....”
她没说完,只是摊摊手,示意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看到这的时候,林默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哥几个现在玩这么大了吗?
这么离谱的采访剧情都编出来了?!
继续往下翻。
第四个视频。
宋知远又出来了,这次他坐在一间画室里面,身后是半成品的画架。
他像是在对着镜头自言自语。
"我那些菜鸟研究生说能不能教他们画吴雪那幅画,我当时就笑了。
就你们这些菜鸟也妄想画?
先搞懂什么是是线条,好吗!
我教了二十年临摹!
从丢勒临到梵高,从莫奈临到弗洛伊德!
我他妈的的一直告诉学生临摹是学画最快的方式。
但是我现在告诉他们不要临摹那幅画。
为什么?
因为我他妈的也看不懂!”
宋知远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直接站起来一脚踢飞了画架,长发披散了下来,就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人。
他呢喃道:“它是那个人自己的语言,你不仅学不会,还会被它影响,丢失自我!"
看到宋知远这一条视频,林默默默的点了个赞。
这可是老演员赌上职业生涯的演技啊!
同时呢喃道;“郭元和燕花究竟给了这老小子多少钱?”
继续翻。
除了各种名人出来赞叹以外,林默倒是刷到了两个新奇的人物。
一个穿灰色亚麻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微卷,说中文的时候带着轻微的,不是英语母语的口音。
这人的名叫:保罗·安德森。
是法兰西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他靠在椅子上,像是在找一种不让自己显得过于认真的姿势,不过还是很紧绷。
开口道:“我看了那幅画的照片,第一反应是这是谁做的,做得很好。
然后我被告知画那幅画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而且她从来没有学过画画。
我保持怀疑,我认为又是什么艺术界包装天才的故事,然后我花了三天时间反复确认这件事。
然后我接受了,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伪造这样一个故事需要太多人配合,成本太高了。
而且得找一个不出世的天才画家来伪造这幅画。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有天才画家是不出名的。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它是真的。
一个没有学过画的孩子,画出了一幅让我必须重新思考绘画是什么的东西。
也只有真正的天才能够画出这种东西!”
接着他往前坐了一点,语速慢了下来。
“我在巴黎教了十五年,我的学生来自三十多个国家。
他们中最优秀的那批人,在毕业的时候能画出一幅被认可的画。
但那是被认可,你知道什么是好的,你把它画出来,别人说这确实是好的。
但那个女孩画的,不是‘好的’。它是‘存在的’。
它好像已经在那里很久了,她只是把它从看不见的地方拿了出来,她就像是一个造物主一样!”
衔接的第二个视频,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坐在一间光线柔和的咨询室里。
名叫林蕙,中国艺术心理学研究中心主任。
粉丝量也很多。
她经常发布各行业各业不正常天才。
例如无法与人沟通却能够解超高难度数学题的数学家等等。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画布的翻拍件。
"我做艺术治疗十几年了,面对一个受过创伤的人,我需要让他慢慢地把心里的东西搬到纸面上。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候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
但当我跟随网络热度去研究那个女孩时,我发现情况好像正好反过来。
她心里的确有创伤,也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但是不用我们来协助她,她是在跟她的疾病对话。
然后把它们画下来,每一次绘画都是在与自己的疾病斗争。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这是她在治疗自己。
我只能这样形容了。”
说着她把画布翻拍件放下来,看着镜头。
“经过我的分析,吴雪应该是回避型人格障碍 + 轻度自闭。
她自带的‘障碍’是对凡俗世界的过滤器。
普通人会被五感六觉和人情世故淹没。
而吴雪的“障碍”恰好成了一道门。
门把那些嘈杂的,需要解释的社交信息挡在了外面,只放进了线条、颜色和形状。
我想,在她干净的世界中,她画出的是世界被过滤掉杂音之后,剩下的那层结构。
而回避型和自闭特质的叠加,让她很难完整说出一句长句。
但这恰恰让她的画笔成了唯一的出口。
画布变成了她唯一能够与外界沟通的语言,而且这种语言比她张嘴说话更准确和真实!
当她被痛苦笼罩时,或者当她回忆痛苦时,她承受不了那种痛苦,她就会把她画下来,这样才能够缓解她的内心的剧痛。
我想....”
她顿了一下,举起了平板,平板上正是吴雪的那幅出圈画作:“这幅画应该表达了吴雪孤独无助的绝望感觉,所以我们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能够感受到这幅画的悲凉。”
到这,视频就结束了。
看完,林默都愣了一下。
随后不由自主的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叫林蕙的采访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