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左前方三十丈,那片看起来毫无异常、颜色稍深的海水下方岩层。”
青霄指引道,“用我教你的龙魂溯源之法,将神念与坤元道韵结合,仔细感知空间的脉络。”
杨天依言照做。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静,暗金色的坤元道韵自体内缓缓渗出,如同无数细微的根须,与神念融合,悄然探向青霄所指的那片区域。
坤元大道,厚德载物,本就对大地、山岳、空间结构的承载与稳定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在青霄秘法的引导下,这种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起初,那片区域在杨天的感知中,与周围并无二致,都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和死寂的海水。
但随着感知的深入,他渐渐“看”到了一些不同。
那里的空间脉络,似乎被一种极其巧妙、近乎天成的力量强行扭曲、折叠、并施加了多层封印。
这种封印手法,并非简单的阵法禁制,更像是一种将自身对天机、规则的理解,化入空间结构本身的道法封禁!
若非青霄提醒,并以龙魂秘法引导杨天感知空间的细微差异,他绝对发现不了此处的异常。
“果然有古怪……”
杨天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好高明的封禁手法,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若非姑姑提醒,我根本察觉不到。”
“看来,天机子等人当年陨落前,不仅留下了自身精血滋养出的天材地宝,还特意封存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赤穹分析道,“以他们的境界和身份,随身携带的兵刃法宝,恐怕都不是凡品。”
杨天点头,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他来到那片异常区域上方,悬浮于粘稠的海水之中。
没有贸然攻击,他先是以阵道宗师的眼力,仔细分析这处道法封禁的结构。
封禁的核心,并非依靠外来的能量维持,而是巧妙地借用了葬仙海深处混乱的法则乱流和空间不稳的特性,形成了一种动态的、自我循环的规则迷宫。
强行破开,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封禁自毁,甚至可能引爆部分混乱的法则力量。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杨天自语,脑海中飞速推演着破解之法。
他结合自身对阵道的理解、对坤元大道稳定结构的掌控、以及对生灭、轮回大道中变化与循环的感悟,开始尝试寻找这规则迷宫的生门或者说节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杨天全神贯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封禁的复杂程度,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阵法。
其中蕴含的规则运用,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启发,也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足足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杨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悟。
“找到了!”
他低喝一声,双手闪电般结出数十个复杂玄奥的印诀。
暗金色的坤元之力、赤红色的生灭道韵、青黑色的轮回气息,三者交织,化作一道道纤细却坚韧的道纹丝线,精准地刺向封禁的几个关键节点。
这些节点,并非能量最充沛之处,反而是那些看似不起眼、负责连接不同规则片段、维持动态平衡的枢纽。
嗤嗤嗤——
道纹丝线与封禁规则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杨天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力量,如同最精巧的外科医生,以自身大道之力,一点点地拨动那些规则枢纽,引导封禁内部的循环产生细微的偏移。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终于,在杨天近乎力竭之前——
嗡!
那片原本浑然一体的空间封禁,如同被解开了最后一道锁扣的精密机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扭曲折叠的空间缓缓展开,层层叠叠的规则封印如同莲花绽放般向四周褪去。
露出了下方,一个仅有丈许方圆、被柔和光晕笼罩的小型独立空间。
空间中央,安静地悬浮着四件器物。
一杆长枪,通体赤红如血。
枪身缠绕着暗金色的龙纹,枪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苍穹。
散发出炽烈如火、却又带着一丝帝王般威严霸道的恐怖气息。
枪杆上,有两个古老的道文若隐若现。
焚天。
一柄长剑,剑身狭长。
呈现一种深邃的暗蓝色,仿佛将一片夜空炼入了剑中。
剑锋之处星光点点,流转不息,散发出冰冷、孤高、洞穿虚空的凛冽剑意。
剑锷处,同样刻着两个道文。
星陨。
一面盾牌,呈圆形。
盾面非金非玉,呈现出大地般的土黄色。
其上天然生成山川河岳的纹路,厚重无比,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磅礴气息。
盾牌边缘,道文为——
镇岳。
最后一件,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葫芦。
葫芦表面布满天然的云纹,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与纯净的木行灵气,仿佛能孕育万物,治愈一切创伤。
葫芦底部,道文是长春。
四件神兵,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即便历经了漫长岁月,即便身处葬仙海这等死寂混乱之地,它们依旧灵性十足,光华内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可以断定,这绝对是天机子那等第四步九重天巅峰、甚至触及第五步门槛的绝顶强者,生前使用的随身神兵!
其品质,绝对达到了仙宝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焚天枪,星陨剑,镇岳盾,长春葫芦……”
杨天念出四件神兵的名字,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叹。
这四件神兵,攻防兼备,还带有强大的辅助治愈能力,配合起来,足以让一个小团队的战力发生质的飞跃。
“果然是好东西!”
赤穹赞叹道,“这天机子等人倒是留了一份厚礼。”
“不过小子,你现在已有九劫炼神塔,这等至宝在手,这些神兵对你而言,用处确实不大了。”
“炼神塔的位格和潜力,远超它们。”
杨天点头,深以为然。
九劫炼神塔乃是上古仙人所铸,蕴含混沌法则。
拥有九劫炼化、万象投影、无相琉璃三大能力,潜力无穷,更是父亲都认定的至宝。
随着他实力提升和对炼神塔的进一步祭炼,其威能只会越来越恐怖。
而且,随着杀殿之中的龙魂不断苏醒,他必定还能够获得更多更高品阶的宝贝。
相比之下,这四件神兵虽好,但终究是外物,而且与自身大道的契合度,未必比得上与自己性命交修的炼神塔。
“我确实用不上。”
杨天伸手,以仙力包裹,小心翼翼地将四件神兵收入一个单独的储物法宝中,并施加了多重封印,“但洛心师姐、姬兄他们,正需要这样的神兵来提升实力。”
黎洛心身负山河社稷图传承,擅长剑法与山河大势,若得星陨剑,必能如虎添翼。
姬玄拥有青龙宗传承,焚天枪的霸道炽烈与帝王威严,或许能与其形成互补。
袁敬渊,孔凡等人也都各有所长。
更不用说释小龙、卓不凡等同伴了。
杨天已经决定,离开此地后,便根据各位同伴的特点,将这些神兵分配下去,进一步提升整个团队的实力。
收好四件神兵,那个小型独立空间也完成了使命,缓缓消散,重新融入周围混乱的葬仙海环境之中。
至此,这片由天机子等人陨落而形成的宝地,所有有价值的收获,已被杨天尽数取得。
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不仅得到了足以唤醒戍土龙魂的能量和诸多天材地宝,还额外获得了四件强大的仙宝级神兵。
“该走了。”
杨天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逐渐恢复死寂的区域,不再留恋。
他运转体内恢复了些许的仙力,催动坤元大道稳住身形,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葬仙海外围、相对安全区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灰黑色的雾霭与粘稠的死寂海水之中。
葬仙海深处,重归永恒的混乱与死寂。
……
与此同时,葬仙海边界之外,那块巍峨的葬仙碑附近。
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躁动。
黎洛心、纪枕夜、姬玄、袁敬渊、东方裕、孔凡、宋一宣七人,以及小白,依旧坚守在他们构筑的简易防御和接应据点内。
但所有人的心,都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烤。
当第五天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葬仙碑附近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黎洛心等人围坐在一起,五天五夜,几乎未曾阖眼。
他们能感觉到,之前从葬仙海深处传来的、那几次一次比一次恐怖的战斗波动,在大约几天前,骤然平息了。
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传出。
那片海域,重新恢复了它亘古以来的死寂。
这种平静,反而比激烈的战斗波动,更让人心头发沉。
“已经五天了。”
黎洛心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沙哑,清冷的眸子布满血丝。
“五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白不安地在黎洛心肩头扭动,金色的眸子充满了近乎绝望的忧虑,早已不复往日的活力,只是低低地呜咽着,仿佛在呼唤那个熟悉的身影。
外围,聚集的修士数量比起五天前更多了。
消息早已传遍了附近几州。
“杨天孤身闯入葬仙海深处,激战后沉寂五日”!
这个足以震动整个瀛洲修行界的消息,吸引了四面八方、各怀心思的修士前来。
此刻,葬仙碑附近方圆数十里,几乎成了一个人声鼎沸的临时坊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被灰黑色雾霭笼罩的死寂海域。
低声的议论,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五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之前那几次战斗波动,隔着这么远都让人心悸,现在却……”
“恐怕凶多吉少了。”
“这可是葬仙海啊,几百年来,进去的第四步强者都没能出来……”
“杨天虽强,毕竟年轻,修为刚刚踏入第四步,能撑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可惜了……”
“如此天骄,若是不陨落,未来必成我瀛洲擎天之柱。”
“还是太过冒进了啊,机缘虽好,也要有命拿才行。”
叹息声,惋惜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笃定的声音响起。
“依我看,杨天定然已经陨落了。”
“葬仙海深处那等绝地,沉寂五日,绝无生还可能。”
在场几乎所有修士都认定杨天已经殒命于葬仙海之中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以黎洛心等人的修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在他们的心上。
“杨兄他……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袁敬渊握紧了拳头,声音却没有什么底气,虎目通红。
东方裕、孔凡、宋一宣也沉默着,眼神死死盯着海域深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然而,外界的议论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不怀好意的窥探,如同不断加压的巨石,终于压垮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黎洛心轻轻抚摸着小白,安抚着它焦躁到近乎崩溃的情绪。
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葬仙海深处。
那份深沉的担忧之下,是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但此刻,这坚定也开始动摇。
五天,太久了。
久到足以让任何希望都变得渺茫。
她猛地站起身,清冷的脸上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决绝。
“不能再等了。”
黎洛心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在据点内。
“我要进去找他。”
纪枕夜星眸一颤,立刻抓住她的手臂:“二姐!”
“你疯了?”
“葬仙海深处,连杨天都……”
“就是因为连他都可能出事,我才必须进去!”
黎洛心打断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他是我们的小师弟,是带我们走到今天的人。”
“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她看向众人:“你们留在这里接应,我进去。”
“不行!”
姬玄霍然起身,长枪顿地。
“黎师姐,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杨兄是我姬玄认定的兄弟,岂能让他独自在绝地涉险,而我等在外安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