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绝境之中。
杨天识海深处，那枚沉寂许久的、得自天道仙人传承的归墟剑种，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接近终结本源的意蕴，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顺着杨天的神魂联系，悄然流淌而出。
与杨天自身领悟的归墟剑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
原本被压制的灰白剑意，骤然光芒大盛！
剑意之中，那死寂终结的意蕴，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霸道。
仿佛不再仅仅是终结，而是带上了某种类似于裁决、定数的味道。
“这是……”
杨天心神剧震。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这一刻，对归墟剑意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或者说，是传承剑种中的某些烙印，被天机子的规则压力激发，主动与他融合。
“归墟，非仅终末……”
“亦是万物既定之轨迹的……最终呈现！”
“乃是一切变数之……终结定数！”
破碎的明悟涌入脑海。
杨天福至心灵。
他不再试图以剑意去破开规则。
而是将重新焕发光芒、蕴含了一丝定数意味的归墟剑意，与自身生灭归元的混沌波动……
强行融合！
过程极其艰难，两种力量本质不同，几乎要相互冲突炸开。
但杨天凭借着坚韧无比的意志，以及对终结与归元在更高层面上或许相通的模糊感知，硬生生将它们糅合在了一起。
一股灰蒙蒙、混沌色、内部却仿佛有细微灰白闪电游走的全新力量，在他掌心艰难成型。
这力量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合拢而来的规则之力，出现了明显的忌惮与迟滞。
“斩！”
杨天用尽最后力气，将掌心这团不稳定的混沌力量，朝着前方虚空，狠狠推出！
推向这片被规则·归束之力笼罩的空间本身。
混沌光团不断扩散，所过之处，天机子以规则·归束之力构筑的牢笼寸寸瓦解。
杨天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身形暴退，同时疯狂运转坤元大道与造化道莲之力。
暗金色的坤元之力迅速修复着受损的肉身，十八瓣三色造化道莲旋转，化解体内残留的规则侵蚀。
“有意思……”
天机子模糊的身影第一次发出了带着些许波动的音节。
那混沌眼眸中，倒映着正在消融的规则碎片和杨天身上那股不稳定的混沌力量。
“以异数之身，竟能触及规则干涉的皮毛。”
“但，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天机子那始终未动的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这一点，看似随意，却仿佛点在了这片天地最核心的脉络之上。
嗡！
整个葬仙海深处这片区域，空间、时间、能量流动的规则瞬间被改写！
不再是范围性的压制或定义，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比之前所有攻击都更加致命的——
“规则·湮灭之指！”
杨天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构成他肉身粒子的结合力、维系他神魂的灵性连接、甚至是他体内大道运转的合理性都在这一指之下，开始被强行剥离、抹除！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直接宣告“你不该存在”。
比任何物理或能量攻击都要恐怖千万倍！
“战墟·九劫不灭体！”
“开！”
生死关头，杨天咆哮，体表九道战劫纹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
暗红色的劫力与他肉身、神魂乃至三条大道之力彻底燃烧、融合！
一股“我身即劫，劫即我身，万劫加身，我自不灭”的狂暴战意冲天而起！
劫力与那股湮灭规则之力悍然碰撞！
嗤啦——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侵蚀与消融声响动。
杨天体表的暗红劫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仿佛被无形橡皮擦去。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诡异的透明化，血肉、骨骼的轮廓变得模糊，仿佛要直接从世界上被擦掉。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那不是肉身的痛苦，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终极痛苦！
“啊啊啊——”
杨天双目赤红，牙龈咬出血，七窍之中都有暗红色的劫力混合着鲜血溢出。
但他半步不退！
九劫炼神塔的虚影在身后凝实，塔顶无相琉璃珠疯狂旋转，垂落道道柔和却坚韧的光辉，如同最坚固的锚，死死定住杨天的神魂与大道根基，减缓那湮灭规则的侵蚀速度。
“给我——撑住！”
杨天嘶吼，体内造化烘炉虚影轰鸣，生灭大道赤光与轮回大道青黑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生灭之力疯狂转化湮灭规则带来的抹除效应，试图将其纳入毁灭-新生的循环。
轮回之力则强行稳固自身存在的时间线与因果脉络，对抗那种存在被否定的诡异力量。
同时，他左拳紧握，将刚刚领悟、极不稳定的那股融合了归墟定数与生灭归元的混沌力量，再次强行凝聚！
这一次，更加艰难。
他的状态比刚才更差，力量消耗更大。
但生死压力下，他的意志如同被锻打的精铁，反而越发凝练纯粹。
灰蒙蒙的混沌光团再次于他掌心浮现，内部灰白闪电游走得更急，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战栗的破灭与归元气息。
“还给你！”
杨天用尽全身力气，将掌心混沌光团朝着天机子那道湮灭之指袭来的方向，狠狠砸出！
不是砸向天机子本体，因为他知道那几乎不可能击中。
而是砸向那道无形无质、却正在抹除他存在的规则攻击本身！
混沌光团离手，无声无息地撞入了那片被改写规则的区域。
下一刻——
仿佛两个看不见的巨人狠狠对撞！
那片区域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开裂、折叠、扭曲，显现出下方更深层、混乱的法则乱流。
时间流速时快时慢，甚至出现短暂的倒流与定格。
能量彻底暴走，化作五颜六色、性质截然不同的光带胡乱喷发。
天机子那一道凝聚的规则·湮灭之指，在这股专门克制规则、蕴含终结定数与混沌归元之力的冲击下，终于——
被强行干扰、迟滞、乃至局部逆转！
杨天身上那可怕的透明化趋势骤然停止，甚至开始缓慢恢复。
“噗——”
但他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强行催动超出自身掌控极限的融合力量，又正面硬撼规则攻击，反噬之力如同海啸般倒卷而回。
他狂喷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碎块和细密的规则碎片。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体表的战劫纹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九劫炼神塔虚影也一阵剧烈晃动，变得明灭不定。
气息，瞬间萎靡到了谷底。
天机子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双混沌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杨天的身影，不再是漠然，而是……
一丝极淡的讶异。
“未至第五步，竟能两次干涉规则……”
“汝之道，确为异数。”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浓郁到了实质。
“留你不得。”
天机子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虚抱。
随着他动作，整个葬仙海深处，那弥漫的灰黑色雾霭、粘稠的死寂海水、乃至空中不时劈落的法则乱雷，仿佛都受到了无形的牵引。
无尽混乱的能量与破碎法则，开始向他双手之间汇聚。
一个微小、却散发出令整片天地都为之颤栗气息的——
混沌光点，缓缓浮现。
光点虽小，却仿佛包含了这片葬仙海深处亿万年积累的所有混乱、毁灭、死寂与规则碎片。
那是天机子以自身天机之道为引，调动此地残存环境力量，凝聚出的终极一击！
其威力，已远远超出了意志碎片本身能调动的极限，引动了葬仙海的本源力量！
杨天挣扎着站起，看到那混沌光点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灵魂都在发出尖啸般的警告。
会死！
这一击，绝对接不下！
哪怕有九劫炼神塔护体，哪怕三条大道全开，也绝对会在接触的瞬间，被那浓缩到极致的葬仙海毁灭本源，连同存在一起彻底抹去！
“小子，塔！”
“用塔！”
“全力催动九劫炼神塔的‘炼化’之力！”
赤穹急促无比、甚至带着惊恐的声音在杨天识海炸响。
“这小家伙用的是葬仙海部分本源的显化！”
“是至阴至秽至乱的聚合体！”
“唯有炼神塔的‘炼化劫罚’之力，才能将其化解、吸收！”
“但一定要快！”
“要在它完全爆发前，用炼神塔将其罩住、隔绝它与外界葬仙海的联系！”
“否则源源不断，塔没问题，但你肯定撑不住！”
“明白！”
生死关头，杨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断力。
他不再顾及自身伤势，将残存的所有仙力、神念、乃至燃烧一部分本命精血换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身后的九劫炼神塔虚影！
“九劫炼神塔——镇！”
嗡！！！
古朴的九层玄玉塔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九色光华！
五行、风雷、阴阳宝石齐齐点亮，塔顶无相琉璃珠中星辰虚影疯狂流转，仿佛引动了诸天星力。
炼神塔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倍，不再是护体光幕，而是如同真正的上古至宝降临，带着镇压诸天、炼化万劫的浩瀚威严，朝着天机子双手间那个混沌光点，狠狠镇压而下！
塔底绽放出无穷吸力与炼化神光，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欲将那混沌光点吸入塔中炼化！
天机子抬头，混沌眼眸倒映着镇压而下的九色神塔。
“至宝……”
他低语，双手间的混沌光点骤然膨胀、暴动！
轰！！！
混沌光点化作一道仿佛要贯穿天地的灰黑色光柱，逆冲而上，与镇压而下的九劫炼神塔狠狠撞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
仿佛两个世界对撞。
恐怖的能量冲击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层层碎裂，露出下方更深邃、混乱的虚空乱流。
葬仙海那粘稠的死寂海水被瞬间蒸发、排开，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真空地带。
法则乱雷被冲击波裹挟，化作亿万电蛇狂舞，又迅速湮灭。
杨天首当其冲，即便有炼神塔分担了绝大部分冲击，剩下的余波也如同亿万座大山同时砸在身上。
他体表刚刚修复些许的伤口瞬间全部崩裂，鲜血如泉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狠狠砸进下方被能量冲击硬化的海底岩层深处，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坑洞。
意识，在这一刻几乎彻底涣散。
而高空之中，九劫炼神塔与那道灰黑色光柱陷入了恐怖的僵持。
九色神光与灰黑毁灭之力疯狂对冲、湮灭、吞噬。
炼神塔不断旋转，塔身铭刻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垂落道道炼化神光，不断消磨、吸收着灰黑光柱中的毁灭能量。
但灰黑光柱连接着整个葬仙海深处的混乱本源，力量仿佛无穷无尽，不断反扑，冲击得炼神塔光芒明灭不定，塔身甚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小子撑住，就快成功了！”
“那光柱与葬仙海本体的连接在被炼神塔切断！”
赤穹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紧张。
杨天躺在坑洞底部，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
他感觉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刺激着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能倒在这里！”
“幼楚她们，还在等我……”
“杀殿的叔叔伯伯们，还要我去唤醒……”
“我答应过要带着大家……走下去……”
破碎的信念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苗，顽强地燃烧着。
他颤抖着，一点点抬起几乎碎裂的手臂，掌心向上，对着高空那激烈对抗的中心。
“炼神塔……给我……炼啊！！！”
嘶哑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绝唱。
伴随着这声咆哮，他体内那枚得自父亲传承、与他性命交修的造化道种雏形，第一次，主动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的造化本源之力，顺着他的手臂，跨越虚空，灌注进九劫炼神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