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只留下这一句话,经久不散,若干年后,若有人经过这片星空,或许还会听到这样的话。
以及看到那道化星般远去的青色身影。
玄青长袍在虚空中猎猎翻飞,大帝法则裹挟着星辰碎屑随她而动,形成一条横贯星域的青色光带。
光带尽头,是一片更深更远的虚空。
她没有回头。
许青音会回头。
但青帝不会。
---
飞船内。
苏陌坐在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烟在舱室的灯光中袅袅上升。
某一个瞬间,他停下了饮茶的动作。
他偏了偏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极遥远的。极浩瀚的。
大帝复苏的法则波动,穿越万里星空,如潮汐般拂过飞船的船身。
裴玄从修炼中睁开眼,脸色大变。
“这是——大帝?!”
芷寒也感知到了,手按在剑柄上,凝神戒备。
不过随即她就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可笑,手抖了一下,但握的更紧了。
福伯神色凝重,挡在苏陌身前。
苏陌抬手,示意无碍。
他放下茶杯。
看向舷窗外。
星空如常。
但在某个极远极远的方向,有一抹肉眼不可见的青光,正在消散。
“殿下,那是——”裴玄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个故人。”苏陌说。
他的语气很淡。
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微蜷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松开了。
“罗家,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对手。”
苏陌幽然叹道。
青玉星的覆灭,可谓和罗家有着不可推脱的关系。
但这,也是关乎青帝的布局。
青帝的回归是必然的,而苍梧族后来对他动了杀念,又用计谋将玉奴族赶尽杀绝,本身也是在杀自己。
非是不愿帮忙,而是在苏陌踏上青玉星的那一刻,就知道苍梧族和玉奴族,结局已经注定。
都只是青帝道的演化和某种推演。
至于青帝和罗家的纠葛,苏陌也不想多管。
罗家的事,左右也跟他无关,他拨乱反正,也已经算是偿还借助此身之恩了。
他不在意罗家,只在意那几个人。
只当是结下一场善缘吧。
“继续赶路。”苏陌开口。
飞船在星海中穿行。
引擎的蓝光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身后的青玉星——或者说,曾经的青玉星——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片。
碎片上没有矿石。
没有映魂苔。
没有苍梧族的石壁和篝火。
没有玉奴族的骨面和银铃。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穿过碎片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哭。
又像是谁在叹息。
鱼在水中游。
是尾也是头。
一切起源于她,也终结于她。
青玉星死了。
许青音也死了。
活下来的——
是十万年前那场殉天之战中,本该陨落却不甘陨落的——青帝。
她的路,从这里开始。
苏陌的路,也还在继续。
而在这条路的尽头——
或许真如她所说的那样——
再次相见时,会有一战。
……
飞船在星海中穿行。
青玉星已经远去了。远到回头望去,连碎片的影子都看不见。星图上那个坐标被福伯手动标注了一行小字——“已毁”。
两个字。轻飘飘的。
“青帝……”
这是苏陌来到此方世界,接触到的第二位大帝。
给他的感觉,和罗祖差不多,又差很多。
大帝,相较于诸天万界的九劫劫天尊,大道法则无疑要霸道的多。
不过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后劲不足。
在苏陌看来,似乎某方面存在残缺。
苏陌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舷窗外的星空从深蓝渐渐过渡为紫黑,然后又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幽碧色。
这是不同星域之间的光谱差异,福伯说,离开大罗天的核心区域后,星海的颜色会随着灵气浓度的变化而改变。
“从大罗天·黄天前往中天·钧天,走常规航道,需要七个月。”福伯站在操舵台前,苍老的手指在星图上滑动,“若走星渊捷径,可以缩短到四个月。但星渊捷径途经几处险地,老朽建议殿下——”
“走捷径。”苏陌端着茶杯,语气淡然。
九天除了大罗天·黄天外,还有阳天·昊天、幽天·玄天、炎天·朱天、霜天·素天……以及中天·钧天!
而此行,要前往的仙古圣院,正是处在中天·钧天,仙古大陆的最中央!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很想说星渊的危险,但最终在看到苏陌的神色后,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是。”
---
第一个月。
星海的景色,比苏陌想象中要壮观得多。
他经历过无数个世界。见过科幻世界里的星际航行,见过末日世界里的天穹崩塌,见过御兽世界里的无尽海。但修仙宇宙的星海,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星辰是活的。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活”。
有些星球会呼吸。表面的灵气潮汐如同胸膛起伏,日出时吸纳天地元气,日落时吐出灵雾。远远望去,像一颗正在沉睡的心脏,缓缓跳动。
有些星球则是完全由灵植构成的。整颗星球就是一棵巨树——树根扎入虚空,树冠展开数万里,枝叶间悬挂着无数发光的果实,像是宇宙中的一盏灯笼。
福伯说,那叫“建木遗种”,传说是上古时代连接天地的神树的后裔。每一颗果实里都蕴含着一缕混沌之气,但采摘极其凶险,能活着摘下一颗的人,万中无一。
裴玄趴在舷窗上,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一颗能卖多少?”
芷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随便问问。”裴玄讪笑。
飞船继续前行。
穿过一片由碎裂的古老法宝残骸组成的“器冢带”——那些残骸来自上古大战,至今仍残留着惊人的法则余韵。某些碎片上还能看到铭文和符箓,偶尔会有一两件碎片无端暴走,释放出毁天灭地的一击。
福伯轻描淡写地调转船头,避开了三道足以劈开小行星的剑气残余。
“此处是万年前'器灵之战'的遗址。”他平静地解释,“两位准帝以法宝对决,打碎了十七颗星球。至今这片区域还被他们的道韵污染,寻常飞船经过,轻则迷失方向,重则……”
他没说下去。
因为一艘残破的商船正从右舷漂过。船体上满是灼烧的痕迹,舱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操舵台上还亮着一盏灯,孤零零地闪烁。
不知道漂了多少年了。
受准帝法则影响,他们早已经在深空中迷失。
在这里,帝的道,大于一切!覆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