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的额头上,肉眼可见的开始冒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旁边那个年轻税务往前站了一步,指着李向南,声音尖利:
“李向南!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什么东西一晃一晃的,谁看得清?周科长,让我看看他玩的什么花样!”
他这话一说,旁边几个穿制服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就是!拿出来看看!神头鬼脸的,虚张声势!”
“别以为随便拿两张纸就能糊弄人!”
“赶紧配合回去调查,问这些有的没的干啥?回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科长,您别搭理他,他们做生意的人,向来嘴里没什么实话!”
国字脸被这几句话一提醒,腰杆又硬了几分。
他点点头,看着李向南:
“李向南同志,你手里有什么文件,回去可以慢慢说。现在请配合我们工作。”
李向南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王德发嘿嘿一笑,从他手里接过那两份文件,大步走上前。
他走到那个年轻税务面前,把文件往他眼前一举。
“来,小同志,看清楚了。”
年轻税务低头一看,愣住了。
王德发用他那一贯的大嗓门,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看好了啊——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卫生局的红头文件!关于支持南华集团夏桃生物制药厂开展蛇毒血清研发及供应事宜的批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蛇毒血清项目,定向供应部队,纳入军需物资采购体系!”
年轻人的脸色一变。
王德发把文件一收夹在腋下,把另一份文件翻过一页,又念:
“卫生部——林建州部长亲笔批示!此事关乎前线将士性命,关乎我国生物医药自主之志业,应予支持!请各单位给予养蛇场、药材采购等渠道应有的支持。”
念完,他把文件往年轻税务脸前又凑了凑:
“你识字的吧?看清楚没有?要不要我再念一遍?”
“你说咱私自贩卖国家保护动物?这可是上头的文件,难道国家帮着咱贩卖?”
年轻税务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投机倒把?这份文件可是卫生部批的,你意思是卫生部部长,帮咱投机倒把?你这个帽子一扣,啧啧啧,事情就大条了啊!”王德发冷笑连连。
年轻税务脸色又白了两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起哄的人,这会儿全哑巴了。
有人伸长脖子想看一眼,被王德发一瞪,又缩回去了。
周科长愣在原地,嘴张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身边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围观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带头鼓掌。
“好!”
“李院长有真东西!”
“看他们还敢不敢乱抓人!”
“我就说嘛,李院长从来都干的事正经事情,咋可能啥准备都没有!他都有国家支持的!”
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越来越热烈。
郑乾站在门口,眼泪都下来了,却咧着嘴笑。
袁红军攥紧的拳头松开了,长出一口气。
几个小护士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王德发拿着那两份文件,朝国字脸晃了晃:
“周科长,要不要你也看看?刚才我是念的,有些部分我说的不太全,您自己看看比较好!”
国字脸的脸,彻底黑了。
他僵硬地摇了摇头。
旁边那个年轻税务赶紧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国字脸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有震惊,有尴尬,有懊恼,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换上了一副笑脸。
那笑,比哭还难看。
“李向南同志,这……这都是误会。”
“哎呀,都是误会,是误会啊!”他又补了一句。
李向南看着他,没说话。
国字脸干咳一声,继续道:
“既然你有部队和卫生部的文件,那这事儿就好办了。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不得不重视,为了群众安全,依法办事嘛。现在情况清楚了,那我们就……”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人收队。
几个穿制服的人如蒙大赦,赶紧往吉普车那边走。
人群里响起一阵嘘声。
“这就走了?”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呸!欺软怕硬!”
“我看哪,这些人就会在群众头上作威作福!哼!”
国字脸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就要往车里钻。
就在这时——
“站住。”
两个字,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国字脸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声音发出地,瞧见是李向南叫自己,脸上一怔。
李向南站在原地,大衣敞着,双手插在兜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看着国字脸,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周科长,”李向南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你可真会开玩笑。”
国字脸的嘴角抽了抽。
李向南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举报我,你不是来抓我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了?跟开玩笑似的?”
国字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向南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来来来,抓我走。我配合你回去调查。”
他伸出手,手腕并在一起,往前一递。
“要不要戴铐子?我有。市局郭队还送了我一副银手铐,我借你用用?”
国字脸的脸,彻底白了。
他身后那几个已经钻进车里的人,这会儿也不敢动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这边。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国字脸,等着看他怎么接这话。
国字脸的额头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看看李向南,又看看周围那些人,再看看那两份文件,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抓?
人家有总后卫生局的批文,有卫生部长的亲笔批示。
抓回去,怎么交代?
不抓?
人家自己伸着手让他抓,他不抓,刚才那些话怎么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刮过,吹得那几辆吉普车的车门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