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顾修，下半身绷得笔直，而他的上半身则几乎和地面齐平。
神情肃穆，掷地有声。
人皇不跪。
跪则三垣人族气运都会动摇。
所以这礼，已经算是顾修身为三垣人皇，能够作出的最大的礼仪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和对方鱼死网破准备的北君，骤然面对行此大礼的顾修，都忍不住怔了怔神。
对方眼眸中的真诚，让她毫不怀疑。
就算是自己现在要顾修废除自身修为，顾修多半都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只是……
回过神来的北君，面对如此大礼的顾修，却只是冷哼一声：“你这是想要用三垣大局，来逼我就范？”
“顾某并非如此作想。”顾修回。
“呵！”
北君冷笑一声：“那你能把岁叙初杀了吗？”
顾修摇头。
“那不就得了？”北君冷笑斥责道：
“你身为三垣人皇，早已经被人当作了三垣孽海命定的破局之人，如此情况下，就算你说你能付出一切代价，但实际上又有什么可付出的？”
“让你去死吗？”
“到时候让我再背上一个弑杀人皇之名？”
“还是让你自废修为？”
“人皇没了修为，三垣圣城又该如何？”
“你说说，你还有什么可以付出的？”
顾修默然片刻后道：“三垣孽海的大局变动不会太久，顾某会在解决三垣孽海的变局之后，将性命交由前辈之手。要杀要剐，顾某绝不后退，可以誓言为证！”
“我也会在夫君寻死之时，随他一同赴死！”楚湘灵此刻也跟着行了一礼，跟着开口说道：
“生同穴死同墓，不离不弃！”
注意到顾修朝自己看来的时候，楚湘灵冲着他温和一笑。
见两人如此，北君依旧眉头紧锁，但藏在袖中的手指指甲，却悄悄刺入手掌之中。
片刻之后，北君冷哼一声：
“莫名其妙。”
“你们死不死的，与我有何干系？我要你们两个人性命又有何用？”
顾修和楚湘灵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
北君最终还是放缓了些语气：“姐姐给我的遗物之中，并没有关于玄冥圣体之类的记载，你们若是实在不信，我也可以给你们瞧一瞧。”
此话一出，顾修和楚湘灵眼前顿时一亮。
虽说北君的话，几乎算是把他们的希望堵死了，但她态度能够松动，不再那般抗拒，至少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
就在两人想要开口的时候，一声轰鸣却骤然传来，紧接着整个霜雪台，或者说整个凛冬城，都剧烈震颤起来。
下一刻。
“敌袭！敌袭！”
“孽妖攻城，孽妖攻城了！！！”
尖叫声骤然传来，打破了整个凛冬城的宁静。
霜雪台下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惊慌失措地往城内退去，有人拔出兵刃冲到城墙方向，更有孩童的哭喊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北君面色巨变，也顾不上和顾修继续争执，身形一晃便冲到了凛冬城的城墙边缘。
向下望去。
整座凛冬城的北面城墙外，灰雾翻滚如潮，密密麻麻的孽妖身影正在雾气中攒动，一眼望不到边际。更远处，数道庞大到遮蔽天际的暗影正在缓缓逼近，那是高阶孽妖独有的威势。
北君骤然回头，目光凌厉地看向顾修：“是你做的？”
她之前就暗中调查了顾修的行动，虽然后来顾修的那些行为让她不解，但如今凛冬城突然被孽妖围攻，顾修他们自然就是第一怀疑对象。
“不是我。”
顾修此刻同样来到了城墙上方，眉头微皱道：“我没必要用这样的方法来逼你就范，不是吗？”
北君想要反驳，却又发现顾修说的确实是实话。
对方的实力已经足够碾压自己了。
若是真的想要强行出手逼迫自己就范的话，对方方才就该直接对自己出手才是，而不是又用这么迂回的战术，甚至引孽妖攻城。
毕竟。
自己都已经当众宣布，凛冬城归属圣城统领，她北君已经卸任，这种时候凛冬城若是真被破了，吃亏的也是顾修自己才是。
可……
若不是顾修，那这些孽妖是怎么回事？
北边的空间裂缝的位置，自己一直有派人驻守，一旦孽妖大规模的行动自己必然早早就收到风声了。
其次为了避免顾修对凛冬城出手，她也派遣出了不少精锐，几乎封锁了整个凛冬城的周边，算是外松内紧，这么大批量的孽妖，不可能无声无息绕开所有的封锁来到城外才是。
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
可……
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些孽妖的目标明确，若是再不组织防御的话，接下来整个凛冬城可能都会陷入苦战。”正在这时，顾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北君的思路。
这也让她回过神来。
城墙下的呼喊声越来越急，已经有孽妖抵达城墙范围，并且开始攻击凛冬城的外部防御法阵了。
北君冷哼一声：“我凛冬城能够镇守紫薇以北，可不是纸糊的。”
说着，北君接连下令。
防御大阵，开启！
战争器械，启动！
守城军，出动！
之后是后勤人员布置、城中非战斗人员转移、伤员安排……等等一系列的举措。
不得不承认，凛冬城确实强大。
这份强大，不仅仅只是体现在凛冬城各阶神道修士数量上，还包括了凛冬城的城池构造和各类防御进攻手段，以及凛冬城的各方反应速度和战术布置上。
这确实算得上一座易守难攻的战术堡垒。
顾修估量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纵使是百万孽妖攻城，凛冬城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压力。
只是……
这批孽妖来的如此突然，就证明了不可能没有意外出现。
果然。
在孽妖大军彻底和凛冬城展开交锋没多久……
“报！城中防御阵节点，被人为破坏超过三成，目前防御阵法所能起到的效果不足三成，请求调集人手修复！”
“报！城中多架弩炮出现意外，开启后发生自爆，请求补足！”
“报！东南西三面都出现孽妖踪迹，而且目前有擅长钻地的孽妖正在从几个防御阵缺口攻来，我们的人快挡不住了，请求支援！”
“报……”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不断传来，让北君本就难看的脸色，也变得越发凝重了起来。
情况比想象的要更加糟糕。
而更糟糕的是。
“北君，有……有四只九阶孽妖杀到了。”
“防御阵法若是继续如此，我们……最多只能坚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凛冬城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