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便从队列中走出。
高阳顶着一脸的淤青和熊猫眼,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陛下,臣高阳,有事启奏!”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落在高阳的身上。
陈文渊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丝不妙。
先是赵日天献祥瑞,如今又是高阳亲自站出来。
今日的早朝,不平静啊!
闫征却盯着高阳脸上的淤青,憋了一早上,此刻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道:“高相,您这脸……怎么搞的?”
“谁给您打了?”
高阳瞬间面无表情:“闫大夫多虑了,本王是昨晚走路没看路,一头撞门框上了。”
闫征嘴角一抽:“……撞门框能撞成这样?左眼乌青,右颧骨肿了,额头还一个红包,这是撞门框能撞出来的?”
高阳:“三个地方,撞三次。”
“有问题?”
闫征:“……”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表情精彩至极。
没有人信,但也没有人敢追问。
武曌坐在龙椅上,看着高阳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厮,活该!
“高卿,你这一大早的,是要跟朕说你的脸,还是有事启奏?”武曌开口问道。
高阳干咳一声,正色道:“陛下,臣有事启奏,而且是大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道。
“陛下,我大乾一向以科举取士,选拔经义人才,治理地方,教化百姓。”
“此乃我大乾国策,亦乃国之根本!”
百官闻言,纷纷点头。
这话说得对,明经取士,这是大乾乃至天下七国的根基。
但高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但臣却以为,我大乾天下,人才远不止于经义一途。”
“有些人虽不擅经义,就好比臣,但亦有治国之才!”
“眼下我大乾官员空缺,缺乏人才,因此臣斗胆请陛下,改革科举,开五科取仕。”
轰!
高阳这话一出。
方才因为红薯到来,百官心中的喜悦,瞬间消散。
陈文渊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高阳,有些不敢相信。
这活阎王要做什么?
改革科举?
开五科取仕?
而且更让他心惊的是高阳先前的话,为何好端端的先说明经取士?然后又说人才远不止经义一途,这是什么意思?
要废了明经吗?
这可是世家之根啊!
一时间。
不知多少人的目光变了,紧紧盯着高阳。
哪怕是崔星河、闫征等人,也一脸惊疑不定。
别说他们了,武曌也有点懵了。
五科?
不是六科吗?
怎么这意思,像是要废了明经呢?
武曌凤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但面上丝毫不显。
沈墨案后,高阳便想出了解决之法,要开一场恩科,以六科取仕,明经、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六科并行。
同时,以明经为主。
这不但可以填充人才,还可削弱世家大族的影响力。
她一直都记得。
可今日高阳在朝堂上,却故意只说五科。
这厮在挖坑。
武曌不动声色,故意顺着高阳的话问道:“高卿,你说的是哪五科?”
高阳朗声道:“自然是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
“圣人有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难道只要读的经义够多,就懂治国了?”
“那换而言之,哪怕是一个书呆子,但只要对经义倒背如流,引经据典,那就能当大官,治好国?”
“臣觉得,这极为荒谬!”
“相反,臣觉得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开明法——考大乾律,选刑名之才,让他们去审案断狱,复核刑部案卷!”
“开明算——考算术,选理财之才,让他们去户部,去核账,去查各地报上来的田赋税收!”
“开明工——考工造,选匠作之才,让他们去修路修桥修城墙,改良农具,研制火器!”
“开明农——考农事,选农耕之才,让他们去改良种子,推广农技,兴修水利!”
“开明医——考医术,选医药之才,让他们去太医院,去各地医馆,研究瘟疫,救治百姓!”
“臣请陛下开此五科,选拔天下专业之才!”
高阳说完,躬身一礼。
陈文渊不淡定了。
他只感觉一股寒意,骤然自尾椎骨而起。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这高阳疯了?
科举改革,只开这五科?
那明经呢?明经去哪了?
这是要彻底废了明经啊!
崔星河和闫征也惊呆了。
这比一条鞭法还要狠,这是要掘了这帮世家的根啊!
一时间。
满殿寂静。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反对声。
“陛下!万万不可!”
陈文渊第一个跪下,面色铁青:“陛下!高相所说的五科取仕,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若是什么人都能当官,那朝廷威严何在?”
“我大乾科举取士传承百年,岂能说改就改?”
“臣反对!”
“臣纵死也绝不能答应!”
随后。
户部右侍郎方文进也跪地叩首,声泪俱下:“陛下,臣在户部多年,深知人才之重要,高相之话虽不无道理,但工匠、郎中、农夫之流,虽有技艺,却无经义根基,如何能当官?”
“若是让他们位列朝堂,与十年寒窗的进士们平起平坐,这……这成何体统!”
“臣请陛下三思!”
新任工部左侍郎韩章更是直接:“五科取仕,此乃动摇国本,必将后患无穷!今日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明日是不是连贩夫走卒都能当官了?”
“臣附议!”
“陛下三思!”
“祖宗之法不可废!”
纵然是高阳提出。
纵然是没有人想与高阳为敌。
但金銮殿内的反对声依然一浪高过一浪,跪地的官员也越来越多,从十几个到几十个,黑压压一片。
这些官员,有世家出身的,有寒门出身的,但在这一刻,他们全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因为这五科取仕动的不是哪一家的利益,而是所有读书人的利益。
他们十年寒窗,悬梁刺股,背四书五经,写八股文章,费尽心血才换来这一身官袍。
现在高阳跟他们说工匠、郎中、农夫也能当官?而且明经连提都没提?
这凭什么?
这断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