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瞬间。
满朝文武倒抽一口凉气,连带着之前出声质疑的官员,也渐渐回过味了。
不对劲。
这赵日天太不对劲了。
这所谓的神女托梦,祥瑞肯定是忽悠人的。
这一点,他们敢断定。
天下哪来的什么祥瑞?
这不过是幌子罢了!
但这红薯的产量,却在这无比荒诞的神女托梦的故事下,显得越来越真了!
赵日天看着满朝文武,继续道。
“臣不信邪,又换了一块地挖,结果还是一窝。”
“再换一块,还是一窝。”
“臣挖了整整一天,挖了十几块地,每一块都是如此!”
“臣当时跪在地头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臣在想——难道那梦,是真的?难道那神女,是真的?难道这东西,真的是上天说陛下乃是天命之归,感念陛下之功德,陛下之爱民之心,特地所赐?”
赵日天的眼眶红了。
“但臣还是不太敢信。”
“臣想着,也许是这片地格外肥沃,也许是臣运气好,刚好挖到了产量最高的几块。”
“所以臣请来了户部田赋司郎中孙文昭孙大人,让他前来核验。”
赵日天深吸一口气,看向武曌。
“臣还请陛下让孙大人上殿!”
武曌的凤眸微动,开口道。
“宣孙文昭。”
片刻后。
孙文昭大步上殿。
他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立刻朝武曌行礼。
“臣孙文昭,参见陛下!”
武曌看着他,问道:“孙文昭,赵日天说长乐县诞生了亩产两千斤的神物,你可知道?”
孙文昭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泛红。
“陛下,此事千真万确!”
“臣起初也不信,甚至觉得这神女之说荒谬至极!”
“这天底下哪有这等产量的神物?”
“可臣一锄头挖下去,臣就傻眼了。”
“这第一株,足足刨出七个红薯!”
“臣以为是巧合,又挖了第二株,九个,八斤二两。”
“第三株,十二个,九斤七两!”
“臣的手开始抖,臣还以为是秤出了问题,所以换了三杆秤,可结果都一样!”
“臣又怀疑是这片地格外肥沃,所以又挑了最贫瘠的几块地,结果亩产也全都超过了两千斤!”
孙文昭举起手中的账册,声音哽咽。
“陛下,这是臣亲手记录的账册!十块地,每块地取十株,平均每株产薯八斤!按每亩四百株折算,亩产超两千二百斤!”
“有的甚至有三千多斤!”
孙文昭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臣有罪!”
“臣有罪啊!”
“臣先前竟还不信这神女之说,臣罪该万死!”
赵日天看着说飙泪就飙泪的孙文昭,内心不得不感叹。
老戏骨就是老戏骨啊!
这演技,绝了。
他挤了半天,都没挤出一滴眼泪。
老戏骨直接老泪纵横!
这想进步之心,远超他啊!
赵日天的内心一阵感叹。
伴随着二人的声音。
轰!
满殿彻底炸开了锅。
这一次不是质疑,不是嘲讽。
而是震惊。
真正的震惊。
亩产两千斤的粮食!
甚至还能三千多斤!
这祥瑞是假的,但这产量却是实打实的真的!
否则这两人敢如此唱双簧?
陈文渊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方文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是户部侍郎,孙文昭是他的下属。
他知道孙文昭是什么人,从不说假话,从不夸大其词。
孙文昭说真的,那就是真的。
王忠站在武将队列中,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娘的……”他喃喃道,“亩产两三千斤?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不会种地种出一个侯爷吧?”
“卧槽!”
王忠有些酸了。
卢文站在一旁,也是一脸呆滞。
他想起当初高阳让赵日天去种地时,满朝文武都在笑话,说活阎王这是羞辱护国公府,说赵日天这辈子完了。
可现在呢?
亩产两千斤。
这哪里是羞辱?这是送功!
并且是天大的功劳!
崔星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高阳。
高阳站在队列中,一袭月白朝袍,顶着一脸淤青和红包,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样站着,什么也没说。
但崔星河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这红薯,怕也是高阳搞出来的!
王忠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他娘的。
赵日天哪搞来的红薯?
他也配神女来托梦?
他猛地转头,看向高阳。
高阳站在那里,一脸淡然,顶着熊猫眼,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忠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想起了当初高阳让赵日天去种地时,他还在背后笑话过,说活阎王这是糟蹋人,说护国公府的脸都被丢尽了。
现在呢?
脸都被打肿了。
甚至他的内心有一股巨大的冲动。
公若不弃,忠愿拜为义父!!!
武曌坐在龙椅上,凤眸微垂,面色平静。
但她的心里,也翻涌着惊涛骇浪。
红薯的产量,她早就知道了。
并且一直都有心理准备。
但这一手祥瑞,这一手天命所归,却出乎她的预料。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前段时间。
她为了沈墨案,下了罪己诏。
罪己诏是什么?是天子认错,是帝王低头。
她以女子之身登基称帝,本就承受了无数非议。民间一直都有言论,说女子称帝,有违天道,说她武曌得位不正,必遭天谴,说大乾将亡,就在眼前。
她下了罪己诏,就等于承认自己有过错,等于给了那些人攻击她的把柄。
她知道。
但她还是下了。
因为她觉得,沈墨不该白死,那些寒门子弟也不该没了希望,这天下,不该没有公道。
而她的威信,确实受损了。
可现在呢?
祥瑞来了。
上天赐下了亩产三千斤的神物。
上天派神女托梦,亲口说——“汝主武曌,以女子之身承天命,扫六合、定八荒,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上感天心,下安黎庶。”
这是上天对她的认可。
这是上天对她的嘉奖。
这是上天对所有人的宣告!
她武曌,乃是天命所归!
什么罪己诏,什么过错,什么非议,什么穷兵黩武,在这天赐的祥瑞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因为上天都原谅她了,上天都认可她了,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而这份民心,是她最需要的。
武曌的凤眸,缓缓扫过满殿。
她看见了那些官员脸上的震惊,看见了那些世家子弟眼中的复杂,看见了崔星河、闫征、王忠、卢文等人的激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高阳身上。
武曌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厮……
还是在乎她的。
她想起那会儿,高阳在金銮殿上为沈墨请命,没有提前与她商量。
她当时很生气,觉得这厮不信她。
他也没想过她的处境。
可现在武曌明白了。
高阳从站出来请命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今天。
这份祥瑞。
这份天命所归。
便是这厮……要送给她武曌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