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
一大早。
后院。
高阳的脸上,左眼角一片乌青,右颧骨也肿了一块,额头正中还有一个红包,三个伤处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有容、青鸾,婉儿说好的友谊切磋,怎么就变成了自由搏击?”
“这下手也太狠了点,”
高阳轻轻碰了一下眼睛,忍不住的龇牙咧嘴道。
这时。
陈胜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愣住了。
“大公子,你这黑眼圈怎么弄的?哪位夫人竟然下如此狠手?”陈胜瞪大眼睛。
高阳也瞪大眼睛,盯着陈胜那张脸。
陈胜的左眼眶乌青发黑,右脸颊三道血痕,左脸颊一道巴掌印,脖子上还有几道长长的抓痕,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的。
“你先说你。”
高阳放下茶盏,开口道。
陈胜把银耳羹放在桌上,苦着脸:“属下先问的。”
高阳靠回椅背,一脸的云淡风轻:“我是苦肉计,故意撞的。”
“撞的?”陈胜一脸不信,“撞能撞出三个地方?”
高阳干咳一声,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三个地方,不得撞三次?青鸾那儿撞一次,婉儿那儿撞一次,有容那儿撞一次。”
陈胜嘴角抽搐:“那绿萝那儿呢?”
高阳的手一顿,放下碗,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胜。
“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高阳看着他脸上的伤,挑了挑眉道:“你呢?你这又是怎么搞的?”
陈胜的脸更苦了,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痕,嘶了一声。
“属下肯定是被打的啊。”
“属下起初还以为三位夫人就是吓唬吓唬,让我长个教训,没想到晚上回去,我家那口子就手里攥着鸡毛掸子站在门口等着呢。”
陈胜越说越委屈:“大公子,您是不知道,那鸡毛掸子都抽断了三根!”
“这给属下挠的,夫人们下手也太狠了!”
高阳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看着陈胜,心里好受多了。
“没办法,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你跟着本王,享受了荣华富贵,就得承受相应的代价。”
“下次小心就是。”
陈胜连连摇头,“大公子,没有下次了!属下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着大公子干这种有风险的事了!”
高阳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怂货。”
陈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怂,于是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这时,福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公子,崔星河崔大人求见。”
“崔星河?”
高阳眉头一挑,有些意外,而后开口道,“请他进来。”
“陈胜,你去泡点好茶。”
“是!”
陈胜退下。
片刻后。
崔星河大步走进书房。
他一身紫色官袍,腰佩银鱼袋,面容清瘦,目光如炬。
但当他一抬头,看见高阳那张脸,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高相,您这脸……怎么搞的?”
崔星河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堂堂一国之首辅,异姓王,冠军侯,让谁给揍了?
高阳摸了摸眼角的乌青,干咳一声,云淡风轻地道:“小事,小事,不说也罢。”
崔星河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如刀。
“高相,您若是不想说,下官不问便是,但您这伤……要么是被人给打了,要么就是自己撞的。”
高阳嘴角一抽。
这崔星河,眼睛也太毒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就是后院出了点小问题,本王想着苦肉计能破冰,所以就在门槛上撞了几下。”
崔星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撞了几下?撞成这样?”
高阳一脸淡然:“三个地方,不得撞三次?”
崔星河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高阳的后院有谁。
上官婉儿、楚青鸾、吕有容,还有那位……
崔星河没敢往下想,只是深深看了高阳一眼,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高相好腰力。”
高阳:“……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崔星河干咳一声,正要说什么,陈胜端着茶盏从一旁走了进来。
“崔大人,请用茶。”
崔星河接过茶盏,随手揭开盖子,抿了一口,但当他目光扫过陈胜那张脸,手猛地一抖。
“噗!”
崔星河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他看向高阳,一脸震惊的道。
“你这护卫又是怎么搞的?!”
崔星河瞪大眼睛,看看陈胜,又看看高阳,一脸的难以置信。
陈胜摸了摸脸上的血痕,讪讪地道:“回崔大人,属下跟着高相,本以为不会翻车的,所以就……就表了一下忠心,然后每个人那收了点赏赐。”
“结果高相翻车了,属下就也没了。”
崔星河:“……所以你是被你家那口子打的?”
陈胜点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崔星河沉默了片刻,看向高阳,嘴角抽搐:“高相,您这位护卫,还真是……忠心耿耿。”
高阳摆摆手:“这些不说也罢。”
他收敛笑容,看向崔星河,目光认真起来。
“崔兄,你这一大早来,所为何事?”
崔星河说到这,脸色也渐渐变的严肃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双手递给高阳。
“高相,下官前来乃是为了大乾皇家银行的事。”
高阳接过折子,展开,目光快速的扫过。
崔星河继续道,“关于大乾皇家银行的细则已经拟好,地点也选定了,长安一家,洛阳一家,江南一家,一共三家,同时开张。”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下官一直不敢动。”
高阳的眸子微微一动,放下折子,开口道:“你是说……时机?”
“不错。”
崔星河望着高阳,眉头紧锁。
“高相,眼下国库空虚,西南又动荡未平,朝堂上还因为沈墨一案杀得人头滚滚,还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
“这时候开皇家银行,让百姓存银子、让商家借贷……您觉得,有人敢存吗?”
高阳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没有出声打断。
崔星河继续道:“百姓不是傻子,世家中产更是猴精,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个情况下,他们对我大乾的国运都十分担忧,又岂敢投钱进去?”
崔星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高阳,目光灼灼。
“这是下官最担忧的事。”
“还有,沈墨一案,比下官想象的牵扯还要大,这几日锦衣卫顺着账册往下查,牵扯到的官员从朝堂到地方,少说有数百人。”
“再加上西南的乱子……”
崔星河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高相,下官感觉……大乱将至啊。”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极为温暖舒适。
高阳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
他放下茶盏,看向崔星河。
“乱不了。”
崔星河一愣:“什么?”
高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惫懒的笑意。
“本王说,乱不了。”
崔星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高相,您凭什么这么笃定?眼下国库空虚、西南生乱、朝堂动荡、人心惶惶……这哪一个不是乱象?”
“您拿什么来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