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陈胜啊,去拿把小刀来。”
高阳看完之后,二话没说,直接望着长安城所在的方向,开了口。
啊?
“高相,拿小刀作甚?”
陈胜愣了一下。
吴广也一脸不解。
“我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所以我打算自己给自己阉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的道。
这话一出。
帐内先是顿了一下,一片安静。
接着。
吴广直接拔出腰间的大刀,朝着高阳递了递,“高相,给!”
“小刀没有,大刀也一样!”
“这把刀虽然大了点,用来有些浪费,但绝对够快,刀刃划过,绝对没有半点的痛感。”
吴广一脸渴望的盯着高阳。
高阳:“……”
这吴广,反骨很有点大啊。
倒是陈胜听了之后,满脸的好奇,“高相,属下能看看吗?”
“青鸾夫人究竟写了什么,竟让您这样?”
陈胜也不是外人,自己写信的时候,他们就都看了,这回信也没有什么不宜的内容,因此高阳直接递了过去。
嘶!
陈胜看完之后,一脸严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拔出自己的匕首,拍在桌上道,“高相,小鸡焉用大刀?您要是下不去手的话,属下来帮你吧。”
“青鸾夫人如此之深情,高相你居然在北海国没把持住,这要是让几位夫人得知,那该多痛心啊!!!!”
高阳:“……”
他嘴角一抽,看向二人没好气的道,“虽说本相也觉得这件事不太地道,但你们二人的反骨,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你们难道忘了,是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又是谁去青楼自己只听听曲,却给你们两个混蛋点两个花魁的?”
“这天下,谁都能谴责本相,但唯独你们两个混蛋不能!”
高阳一脸的义正言辞。
吴广心虚的低下了头。
陈胜也心虚的低下了头。
这话着实是……令他们有些硬气不起来。
哼!
骂完这两货之后,高阳心中的愧疚被冲散了许多。
他再次扫了心虚的二人一眼,拿起上官婉儿写给他的信。
婉儿,会写什么呢?
高阳拆开信,扫了过去。
上官婉儿的信与楚青鸾有所不同,开头两行直接写了又将其涂掉,随后又重新起笔。
高阳看得好笑。
这应该是婉儿的强迫症,开始写的奏章的格式,后来又觉得太正式,所以特地将其涂抹掉。
高阳看着这两行涂抹,眼前仿佛浮现出上官婉儿一身绿衣,英气十足的样子,令他嘴角微微勾起。
他继续朝下看去。
“夫君:漠北大捷,朝野震动,长安百姓无不欢呼,热闹的如过年一般,妾亦欣喜难眠。”
“然欣喜之余,更忧君身。”
“闻君亲赴北海,涉险擒匈奴左贤王,妾心悬终日,今闻凯旋,方落实地。”
“自从夫君北伐,无需掩盖假死之后,陛下便前来找了妾,思来想去,妾也入宫帮陛下分担一些政务。”
“长安近日,海棠花开得正好,妾每日经过宫墙下,见花团锦簇,便思及夫君昔日赠花之景。一别半载,思念渐深。”
字迹到这里,稍稍有些乱。
高阳能想象出上官婉儿伏案写信时,那脸颊微红的模样。
“夫君信中所言冰焰之花,清冷如月,但恰似妾心,外表清冷,内里却为君炽热如火。”
“朝务虽繁,然每至夜深人静,独对孤灯,妾便觉得若无夫君在侧,这长安繁华,亦不过是寂寞城池一座。”
“夫君写幸好思念无声,妾却觉思念有声,它在妾翻看奏章时的走神里,在独坐庭院时的发呆中,在每一个忽然想起夫君的瞬间。”
“声声清晰,字字分明。”
“得夫君独信,妾心甚慰,然思及青鸾、有容,又觉得十分不安,夫君日后万万不可如此,姐妹之间,当以诚相待。”
“盼君早归。”
“妾婉儿,手书。”
高阳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他心中那股阉了自己,以谢天下的感觉,再次浮现。
索菲亚悟我啊!
但也着实不怪索菲亚,那么浅薄的理由,他却直接去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三封。
这是吕有容的信。
“负心汉,你还知道写信回来?!”
“仗打完了?仗打完了还不赶紧滚回来?!”
“你知道这半年我管着那么多的生意,还要替你瞒着假死的消息,见人就哭,见人就悲伤,见人就一脸憔悴,这有多累吗?!”
“可你这负心汉,自从去了雁门关,就连一封信都没有往回寄!”
“我真想一口咬死你!”
笔迹凌厉,几乎戳破纸面。
但接下来,笔触忽然软了。
“……罢了,你平安就好。”
“长安的槐花开了,我让人采了酿成槐花酒,埋在后院树下。你说过凯旋要喝酒的,我记着呢。”
“你那封信……我收到了。”
“什么冰焰花,什么温润如卿……净会说一些好听话哄人。”
“但……我很欢喜。”
“真的。”
写到这儿,墨迹有些晕开,像是滴了水。
“你说思念无声,可我这儿的动静大着呢。白天算账时算错数,晚上睡觉踢被子,就连练剑都心不在焉,这半年我的剑法退步的厉害。”
“我知道我不如青鸾姐温柔,不如婉儿姐聪慧,可我想你想得一点不比她们少。”
“这事你办得不地道,独给我一封信,我自然很高兴,可一想到青鸾姐和婉儿姐没有,我心里就堵得慌。”
“下次不许这样了,要写就都写,要不写就都别写,都怪你,我现在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婉儿姐和青鸾姐了。”
“算了算了,不说了,越说越矫情,都有些不像我了。”
“你快点回来吧,酒等你喝,人……也等你。”
“……有容。”
最后两个字,写得小小的,藏在信纸的角落。
高阳看着那晕开的墨迹,仿佛能看见吕有容一边骂一边哭的样子。
他苦笑一声。
这三个女人,反应各不相同,但那份愧疚和欢喜交织的心情,却如出一辙。
高阳啊高阳,纵然是道德不多的他,此刻也深感自己不是人。
倒不是因为写了四封信。
而是在北海国,居然中了那可恶的,奸诈的,貌美的,异域风情的索菲亚公主的毒计。
哎!
都怪那索菲亚的段位太高!
高阳一边心里感叹着,一边拿起最后一封信。
那封鎏金边的,武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