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天城上空的血腥气,被呼啸的海风吹散。
敖雪拎着半截断戟,落在李辰安身侧,神色有些不满。
“主人,那个家伙跑掉了。”
“嗯。”
李辰安只是平静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越过敖雪,投向那道血光消失的遥远天际。
那名护法,不过是棋子。
真正重要的,是他最后吼出的那句话。
归墟。
教主在归墟等他们。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就在此时。
李辰安裸露在外的右臂,皮肤之下,那道漆黑的魔纹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它活了。
像条细小的黑蛇,在他的皮肉筋骨之间,游走。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极为矛盾。
既有源自本能的渴望,若游子听见故乡呼唤。
又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好似蝼蚁窥见了神祇的真容。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直冲他的神魂。
敖雪察觉到了李辰安的异样。
“主人,你怎么了?”
她歪着头,紫金色的龙瞳之中满是关切。
李辰安没有回答。
他闭上双眼,神念沉入体内,调动归墟之力,朝着右臂那道魔纹,猛地压了下去。
预想中的对抗并未发生。
当他的归墟之力接触到那道魔纹时,两者之间竟生出些许共鸣。
它们的力量,部分同源。
镇压,无效。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李辰安猛地明白了。
这魔纹,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诅咒。
它是一个信标。
一个坐标。
更是一把钥匙。
一把由魔主亲手打造,用以感应,甚至开启归墟核心的钥匙。
万年前的种种画面,在识海中飞速闪过。
那个戴着血眼扳指的叛徒。
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楼主。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容器,是药引,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原来,他们等的,不仅仅是集齐八块圣图碎片的自己。
他们等的,是自己用这把钥匙,去打开那扇终极之门。
轰!!!
就在他明悟的刹那,那道魔纹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吸力。
李辰安的神魂,被无形大手,猛地拽出体外,朝着无尽深邃的东方,疯狂拖去。
他的灵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万米之下的漆黑深海。
看见了那座镇压着瑶儿雕像的海神墓地。
看见了墓地之下,那道通向未知的扭曲空间裂缝。
归墟之门。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道门。
门后,是无尽的枯败、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中心。
有一样东西,在跳动。
咚……
咚……
咚……
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
那是法则的律动,是本源的共鸣。
每一次跳动,都好似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心脏,他的归墟奇点,甚至他体内的八块圣图碎片,都不受控制地,和那个频率共振。
一股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吸引力,油然而生。
或许那里藏着他遗失之物。
或许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就是它……”
李辰安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双瞳之中,爆发出极亮的精光。
“归墟心!”
最后的拼图。
第九块圣图碎片。
它苏醒了。
它在召唤着自己。
也难怪那个叛徒,那个海魔教,费尽心机,也要将自己引到归墟。
他们的目标,同样是这苏醒的归墟心。
“神君!”
铁山阁主拖着重伤之躯,在几名弟子的搀扶下,快步走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李辰安手臂上那忽明忽暗,透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魔纹。
“这魔纹诡异至极,万万不可轻信!”
铁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
“那叛徒布局万年,阴险毒辣,这定然是他设下的陷阱,意图引您入瓮!”
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请神君三思!待我们重整旗鼓,查明虚实,再做定夺不迟!”
广场之上,所有劫后余生的神兵阁弟子,都紧张地看着李辰安。
他们刚刚见证了神君的无上神威,不愿他再去以身犯险。
李辰安俯瞰着脚下跪倒一片的众人,神情平静。
他轻轻摇头。
“陷阱?”
他的嘴角扬起冷意。
“他既然摆好了棋盘,我若是不去,岂非让他失望?”
他抬起手,看向手臂上游动的黑色魔纹,眼中战意昂然。
“更何况……”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些许复杂情绪。
“瑶儿在等我。”
“那个胖子,也在等我。”
听到“包三金”这个名字,铁山阁主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愧疚。
李辰安没有再多言。
他站直身体,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
他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传我法令。”
“玄武舰队……”
话未说完。
嗡——
他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漆黑的传送阵法印记,凭空浮现。
那是他留给西北代行者夜鸦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法印。
夜鸦那干练急促的声音,自法印中猛地传出,显得极度凝重。
“楼主!”
“东海有变!”
“海魔教在东海的所有据点,一夜之间,尽数人去楼空!”
“他们所有的力量,都已集结于归墟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