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闻言,眼底猛地一凝。
包三金。
那个贪财怕死,却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商人。
铁山阁主的手抓得很紧,枯瘦的手指紧攥。
“他去了……归墟之门……”
每一个字,都好似用尽了铁山最后的力气。
李辰安闭上双眼,一缕神念跨越虚空。
那是他当初留在包三金身上的一道护身印记。
只要包三金还活着,无论身处何地,他都能即刻感知。
然而,神念如石沉大海。
空空荡荡,毫无回应。
不。
并非毫无回应。
在那感知的尽头,有一道极其阴冷诡异的力量,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那壁垒隔绝了一切探查,其上缭绕的气息,带着归墟的枯败,却又多了些许令人作呕的邪异。
李辰安猛地睁开双眼。
他不再犹豫,身影一晃,已然出现在镇天城的万丈高空。
他俯瞰着下方这片满目疮痍的悬空岛屿,俯瞰着那些神情复杂的劫后余生弟子。
声音酷烈,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
“清理,还未结束。”
下方众人闻言,皆是心神一凛。
李辰安抬起右手。
嗡——!
一面青铜镜,自他掌心浮现。
镜身之上,乾天道韵流转,浩瀚的天道本源气息笼罩了整座镇天城。
正是第八块圣图碎片,乾天镜!
“敕!”
李辰安口中吐出一个字。
他将体内化神期的力量,毫无保留,尽数灌入镜中。
乾天镜光芒大盛。
一道剔透的镜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那光芒温润如水,丝毫不显刺眼,洒满了整座悬空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镜光所过之处,所有神兵阁的弟子,都感觉到暖流淌过全身。
方才激战留下的伤痛,被抚平。
神魂深处的疲惫,亦被一扫而空。
然而,对于某些人而言,这光芒却是世间最酷烈的刑罚。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人群之中猛然爆发。
一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执事长老,颤抖不止,体表不受控制地冒出滚滚黑烟。
那黑烟,和海魔教的魔气,同出一源。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饶命!”
“我的眼睛!好痛!”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人群各处响起。
镜光之下,罪恶无所遁形。
足足上百名隐藏极深的内奸,在这一刻同时暴露。
他们或是宗门执事,或是核心弟子,甚至有几位是深受敬重的客卿长老。
周围的同门看着他们狰狞痛苦的模样,面露惊愕。
就在此时。
“桀桀桀桀……”
嘶哑的怪笑,自炼器堂的方向传来。
一名仙风道骨的须发皆白老者,在镜光照耀下,脸上的慈祥尽数褪去,只剩下疯狂和狰狞。
“是孙大宗师!”
“怎么可能!孙大宗师德高望重,怎会也是叛徒!”
下方弟子哗然。
这位孙大宗师,乃是神兵阁除铁山阁主外,炼器造诣最高之人。
他在神兵阁的地位,超然物外。
“九龙神君……”
孙大宗师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盯天空中的李辰安。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他发出怨毒的咆哮。
“可惜,晚了!”
震响!
狂暴到极致的毁灭气息,自他体内猛烈爆发。
他竟是要引爆体内早已埋藏的魔种,同整座镇天城玉石俱焚!
高空之上,李辰安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吵闹。”
他只是平静吐出两个字。
随即,他抬起左手,对着孙大宗师的方向,虚虚一握。
嗡——
一尊散发磨灭万物道韵的巨大灰败磨盘虚影,凭空浮现。
八荒磨盘!
那磨盘转动,随即将那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之能,连同孙大宗师的肉身,他的神魂,尽数笼罩。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所有狂暴的能量,都被那尊磨盘无声无息地分解,吞噬,磨灭。
最终,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
做完这一切,李辰安收回手。
天空中的乾天镜光华一转,一面巨大的光幕,在镇天城上空展开。
光幕之上,是一个又一个闪烁着血色光芒的名字。
那正是方才所有被镜光照出的内奸名单。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神兵阁上下,陷入死寂。
怀疑,惊恐,愤怒,背叛……
种种情绪,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滋生。
一场空前的信任危机彻底爆发。
李辰安的声音,在此时再次响起,如洪钟大吕,震彻每一个人的神魂。
“自今日起。”
“神兵阁,唯我一言。”
他踏空而立,黑发狂舞,身后八色光轮流转。
“我,李辰安。”
“以九龙神君之名,在此立誓。”
“所有背叛者,杀无赦!”
“所有牺牲者,我必让仇敌以万倍奉还!”
“血债!”
“必以血偿!”
这声音蕴含着强硬的意志,蕴含着滔天的杀伐之气。
下方数万弟子闻言,只觉胸中满腔热血猛地炸开。
所有的怀疑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同仇敌忾的怒火。
“血债血偿!”
“谨遵神君号令!”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一道钢铁洪流,冲散了镇天城上空的阴霾。
李辰安的身影落下。
他来到铁山阁主面前,一道精纯的生机渡入其体内。
“阁主,宗门暂交于你。”
铁山阁主气息已然平稳,他看着李辰安,眼中满是愧疚和激动。
“清点伤亡,整顿残部。”
李辰安的声音坚决。
“三日之后。”
“随我出征。”
铁山阁主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是!”
就在李辰安准备转身,进入核心密室,全力推演包三金下落之时。
嗡……
他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漆黑的传送阵法印记,凭空浮现。
那正是他留给西北代行者夜鸦的紧急联络法印。
夜鸦焦急的声音,自法印中传出。
“楼主!”
“西北传送阵,收到一道来自东海的紧急情报!”
话音未落。
一道光幕,自法印中投射而出。
光幕之上,是一幅清晰无比的画像。
画中,是一名身穿漆黑海怪图腾长袍,面带邪异微笑的男子。
他的气息阴冷,目光酷烈。
正是海魔教的教主。
然而,李辰安的目光,却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张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股刻入骨髓的桀骜和疯狂。
竟与万年前,那个手持血眼扳指,在他背后捅下致命一刀的叛徒。
有着三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