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乱葬岗特有的腐臭味,在那巨大的血色骷髅印记下打着旋儿。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雷音,那是极速遁行时强行撞碎土层引发的震荡。
李辰安站在赵无血那具无头尸体旁,甚至都没抬头,只是轻轻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而在他身旁,敖雪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一块碎骨头,嘴里嘟囔着“还没来还没来”。
“来了。”
李辰安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百丈之外的地面骤然炸裂。
漫天泥土并没有四散飞溅,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捏合,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土黄色巨人。
巨人肩头,站着一个身穿土黄法袍、身形矮胖的老者。他手中托着一座半尺高的微型山岳印玺,周身散发着厚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元婴后期!
“古盟刑堂,在此办事!”
老者名为严土,声音浑厚如钟,震得周围的墓碑纷纷龟裂。他那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扫过地上的尸体,眼眸微眯,随即定格在李辰安身上。
“杀我古盟执事,死罪。”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严土是个极其务实的人。赵无血虽然废物,但好歹也是金丹圆满,能把他杀得这么干脆,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绝非善茬。
所以,他一出手就是全力。
“千重山,镇!”
严土手中那方山岳印玺猛地抛出,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大山,带着足以碾碎虚空的恐怖重力,朝着李辰安当头砸下!
这一击,不仅锁死了空间,更利用土系法则封住了大地的退路。
“元婴后期?”
李辰安仰头看着那黑压压落下的山岳,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带着几分……失望。
自从体内五行归位,构建出小世界雏形后,他对力量的理解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严土的法术是搬起石头砸人,那李辰安现在掌控的,就是石头存在的“规则”本身。
“太粗糙了。”
李辰安摇了摇头。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那只背在身后的手都没拿出来。
他只是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踏。
“坤地,逆转。”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道低沉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嗡鸣。
李辰安体内,那块代表着大地本源的坤地石微微一颤,一股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更为高等的土系法则波动,以他的脚掌为中心,呈波纹状极速扩散。
下一秒,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那座挟着万钧之势砸下的黑色大山,在距离李辰安头顶还有三丈的地方,陡然停滞。
紧接着,它像是被人拽住了脚脖子,不但砸不下来,反而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猛然向着天空反弹回去!
“什么?!”
站在土巨人肩头的严土,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股比他的“千重山”恐怖十倍、百倍的重力场,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那不是法术。
那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规则压制!
“咔嚓!咔嚓!”
严土脚下的土元素巨人顷刻崩碎成渣。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真罡,在这股重力面前脆得像层窗户纸,连一秒都没撑住就彻底炸裂。
“不——!!”
严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拍进泥里的钉子,重重坠落!
“砰!”
尘土飞扬。
坚硬的乱葬岗地面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大坑。
刚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元婴后期大修,此刻正像只死蛤蟆一样趴在坑底。他的四肢骨骼尽碎,内脏破裂,整个人被牢牢地压在泥土里,连动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严土满嘴是血,惊恐地看着那个缓步走到坑边的年轻人。
土系法则?
这怎么可能是土系法则?!
他在土之一道浸淫了三百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控制力!这就好比他还在玩泥巴,对方已经是一个能够随意修改大地参数的神明!
“妖法?”
李辰安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千幻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冷漠的五彩神光。
“在真正的本源面前,你的法则,只是戏法。”
严土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哪怕是面对古盟里的那位化神期盟主,他也从未有过这种好似被整个世界排斥的绝望感。
“逃!必须逃!”
严土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肉身既然废了,那就弃车保帅!
一道金光从他的天灵盖冲出——那是一个寸许高的小人,面目与严土一模一样,怀里还抱着那方缩小后的印玺,惊慌失措地朝着夜空飞遁而去。
元婴离体!
只要元婴不灭,夺舍重生也不过是几十年的功夫。
“在我的世界里,你想往哪跑?”
李辰安看着那个拼命扑腾的小小元婴,面露讥讽。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离火。”
“呼!”
一簇青红交织的火焰,像是有生命的小蛇,从他的指尖游弋而出。
那是融合了归墟之力的离火本源。
火焰看似微弱,甚至感觉不到多少温度。但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空间竟然泛起了水波般的褶皱,好似连虚空都被这火焰“烧”痛了。
李辰安屈指一弹。
“咻!”
火蛇划破夜空,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那个刚刚飞出百丈远的元婴小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蛇即刻缠绕!
“滋滋滋——”
并没有剧烈的燃烧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滚油泼雪般的消融声。
严土的元婴被定格在半空,那层用来保护元婴的神魂之力,在青红火焰面前就像是扔进熔炉的冰块,迅速瓦解、蒸发。
“饶命!饶命!我是古盟长老!我知道很多秘密!”
元婴小人发出尖锐刺耳的求饶声,那种直透灵魂的痛苦让他彻底崩溃。
李辰安手掌虚空一抓。
那被火焰囚禁的元婴,身不由己地倒飞而回,落入了他的掌心。
“我正好需要知道些秘密。”
李辰安看着掌心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人,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如冰川般的冷酷。
“但我不喜欢听人说,我更喜欢……自己看。”
话音落下,一股庞大到不讲理的神识之力,粗暴地刺入了严土的元婴之中!
搜魂!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乱葬岗,吓得远处刚刚赶来想要分一杯羹的几道气息,立刻止步,然后发了疯似的掉头就跑。
海量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李辰安的脑海。
古盟的布局、落日城的暗桩、各方势力的动向……
无关紧要的信息被李辰安即刻粉碎,他只寻找自己最关心的东西。
十息之后。
李辰安眼中的神光渐渐收敛。
掌心中的元婴已经变得透明如纸,神智全失,彻底成了一团纯净的能量体。
李辰安随手将这团能量体抛向身后。
“接着。”
“嗷呜!”
早已等候多时的敖雪高高跃起,像接飞盘一样一口咬住,嚼得嘎吱作响,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这个虽然老了点,但是够劲儿!像陈年的腊肉!”
李辰安没有理会敖雪的美食点评。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消化着刚才搜魂得到的信息。
严土这老家伙虽然只是个长老,但知道的东西确实不少。
首先是那个风无痕。
这老东西果然命大没死,不仅逃回了古盟设在中州的分部,还借着伤势,大肆渲染李辰安的“魔威”,甚至拿出了三件极品灵宝作为额外悬赏,只要李辰安的人头。
“看来那一剑还是刺得太轻了。”李辰安冷哼一声。
其次,是关于“葬风谷”和“无形之羽”的消息。
情况比夜鸦情报里的还要复杂。
古盟这次不仅派出了风无痕,还有一位副盟主正在赶往东南。
而最让李辰安在意的,是在严土记忆最深处,那幅关于“万妖国”的画面。
那是半个月前,严土负责接待万妖国使团时看到的一幕。
画面中,一个身穿金羽战甲、面容俊美妖异的青年,正坐在一张由白骨堆砌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根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青色流光的羽毛。
那羽毛看似轻飘飘毫无重量,但每一次晃动,周围的空间都会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缝隙。
而在那羽毛的根部,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像泪滴般的印记。
那是瑶儿的眼泪。
那是当年瑶儿为了替他引开强敌,燃烧本源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巽风翎……”
李辰安长吸一气,猛地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错不了。
那就是九大圣图碎片之一,代表着极致风系法则的——巽风翎!
而在那个金甲青年的脚下,还踩着几具尸体。从服饰看,正是之前试图闯入葬风谷的古盟探子。
“金翅小鹏王……”
李辰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在严土的记忆里,这个金翅小鹏王狂妄至极,扬言要用这根“神羽”炼制一把本命羽扇,助他突破化神,一统东南妖域。
要把瑶儿留下的东西,炼成本命法宝?
“呵。”
李辰安突然笑了。
笑意森寒,没有半点温度。
这笑声让正嚼着元婴的敖雪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连嘴里的“腊肉”都觉得不香了。她缩了缩脖子,谨慎地看着李辰安:
“主人……你别这么笑,怪吓龙的。”
李辰安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夜色深沉,但他好似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嚣张身影。
“敖雪。”
“在!”敖雪立正站好,把最后一口元婴咽了下去。
“吃饱了吗?”
“七分饱!”
“那咱们就跑快点。”
李辰安身后,九龙归墟剑铿锵出鞘,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剑影,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
他一步踏上剑身,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都掩盖不住的杀意:
“去晚了,我怕那只小鸟会被我生撕了,连根毛都剩不下。”
“好嘞!”
敖雪欢呼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缠绕在李辰安手臂上。
下一刻。
剑光如黑色的闪电,骤然撕裂了落日城的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奔东南而去。
只留下那个满地狼藉的乱葬岗,和坑底那一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碎肉,无声地昭示着这位归墟魔尊的恐怖。
而此时此刻。
万里之外,葬风谷深处。
狂风呼啸如鬼哭。
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金甲青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手中把玩羽毛的动作。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金色眸子,缓缓抬起,看向了西北方向,露出一丝嗜血的冷笑。
“有意思……有一股很讨厌,但又很美味的气息,正在靠近。”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锋利的嘴唇。
“是来送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