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
这是西荒和中州的交界处，方圆万里内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李辰安牵着敖雪的小手，站在城外百丈高的巨大城墙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但城门口却亮得跟白天一样。
十几盏用高阶灵石驱动的巨型灵灯，把城门附近照得一片惨白。护城大阵全开，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巨城，光幕上玄纹流转，散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威压。
排队进城的队伍排出去三里地。
所有人都得挨个检查，有专门的镜类法器照一遍，还得把手按在一块测灵石上。
“搞什么啊？以前没这么严啊。”前面一个胖修士抱怨。
他旁边一个瘦子压低声音：“你还没听说？前些天神剑山庄出大事了！整个山庄都塌了，龙脉都毁了！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呢！”
“啊？谁这么猛？”
“听说是那个最近冒出来的归墟魔尊，叫李辰安的。古盟都发通缉令了，悬赏一百万上品灵石……”
李辰安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敖雪拽了拽他袖子，小声问：“主人，他们在说你吗？”
“嗯。”
“那我们要被抓吗？”
“抓不了。”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终于轮到李辰安了。
守城的卫兵是个金丹初期的中年大汉，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对着李辰安照了照。
铜镜里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三十岁左右，修为显示是金丹中期。
“名字？”卫兵头也不抬。
“木子。”李辰安声音平淡。
“从哪来？”
“西荒散修，来中州做点买卖。”
卫兵又看了看敖雪：“这小孩是你什么人？”
“我侄女。”
敖雪很配合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叔叔好。”
她头顶那对龙角已经被李辰安用障眼法遮住了，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族小女孩，就是长得太精致了点。
卫兵多看了敖雪两眼，但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指了指旁边那块测灵石：“手放上去，运转真气。”
李辰安把手按上去。
测灵石亮起淡金色的光，代表金系灵根，修为显示金丹中期，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得感谢神剑山庄宝库里那件“千幻面具”。这玩意儿不仅能改变容貌，还能模拟出任意属性的真气波动，连化神期都未必能看穿。
“行了，进去吧。”卫兵挥挥手，“记住，城里现在戒严，晚上有宵禁，别乱跑。”
李辰安点点头，牵着敖雪走进城门。
一进城，气氛就更压抑了。
街道上到处是全副武装的甲士在巡逻，每支队伍都至少有一个元婴期带队。沿街的店铺虽然还开着，但老板伙计都一脸紧张，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
最扎眼的，是城门口旁边那面巨大的告示墙。
墙上有十几张通缉令，但中间那张最大，用的不是普通纸张，而是用灵光凝成的立体影像。
影像里的人，正是李辰安本来的样子。
黑衣，背剑，眼神冷冽。
影像旁边用血色大字写着：
【特级通缉：归墟魔尊李辰安】
【罪行：勾结域外魔道，毁坏西荒龙脉根基，屠戮神剑山庄满门，抢夺镇宗至宝】
【悬赏：一百万上品灵石，或古盟客卿长老之位】
【提供线索者，赏十万上品灵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獠凶残至极，已有化神期修士死在其手，凡见者切勿擅自行动，立即上报！”
李辰安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自己的通缉令。
敖雪扯了扯他：“主人，画得还挺像。”
“嗯。”
“那个赏金……一百万上品灵石是多少啊？能买很多亮晶晶的石头吗？”
“能买一座山。”
“哇！”敖雪眼睛亮了，“那我们把自己交出去，是不是就能有很多石头吃了？”
李辰安敲了她脑袋一下：“想得美。”
周围有不少修士也在看通缉令，议论纷纷。
“乖乖，一百万上品灵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古盟客卿长老啊！那可是能直接进古盟秘库挑宝贝的！”
“不过这李辰安也太狠了吧？神剑山庄好歹也是西荒第一剑宗，说灭就灭了？”
“何止！听说连古盟的风无痕特使都被他打伤了，狼狈逃回去的！”
“真的假的？风无痕不是化神期吗？”
“化神期又怎样？这归墟魔尊就是个怪物！元婴杀化神，你敢信？”
李辰安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风无痕那老东西，逃得倒是快，泼脏水更快。
什么勾结魔道，毁坏龙脉——明明是他自己为了抢兑金剑，差点把魔域裂缝放出来。
现在倒打一耙，倒是熟练。
“主人，我饿了。”敖雪拽他袖子。
“先找地方住下。”
李辰安带着敖雪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间上房。
安顿好后，他独自下楼，进了客栈对面的一家茶馆。
茶馆里人不少，都是修士。
李辰安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灵茶，竖起耳朵听。
果然，几乎所有人都在聊“归墟魔尊”的事。
“我听我在古盟当差的表兄说，那李辰安根本不是人族，是被魔主夺舍的傀儡！”一个瘦高修士说得唾沫横飞，“他在神剑山庄的时候，浑身魔气冲天，眼睛都是红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旁边一个胖子附和，“他身边还跟着一条魔龙，专吃修士金丹！神剑山庄那些长老，金丹全被挖了！”
李辰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魔龙？
说的是敖雪吧。
还专吃金丹——这小祖宗只吃极品灵石和天材地宝，对金丹一点兴趣都没有。
“最可恨的是，他把西荒龙脉毁了！”又一个老头拍桌子，“我有个徒弟在神剑山庄外门，他说那天亲眼看见李辰安用邪法抽走了龙脉本源！现在整个西荒的灵气都在流失！再过几年，西荒就要变成死地了！”
“丧心病狂啊！”
“这种魔头，就该千刀万剐！”
“古盟已经下令了，但凡提供线索的，不光有灵石赏，还能进古盟的‘悟道池’修炼三天！”
“悟道池？！那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各种造谣，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李辰安放下茶杯，起身结账。
他走出茶馆的时候，脸色平静得可怕。
风无痕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把他说成十恶不赦的魔头，把古盟塑造成正义的化身。现在整个修仙界，恐怕都以为他李辰安是个该杀千刀的祸害。
这样一来，古盟再派人围剿他，就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顺。
甚至那些散修、小宗门，为了赏金和进入悟道池的机会，也会拼命找他麻烦。
“想操控人心？”李辰安心里冷笑，“那就玩呗。”
他倒要看看，等他把九块碎片集齐，复活了瑶儿，把魔主的老巢掀了的时候，这些现在骂他骂得最凶的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天黑之后，李辰安换了身行头，戴上斗笠，独自去了城西的黑市。
落日城的黑市很有名，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李辰安先去了最大的灵草铺子。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修为金丹后期，眼睛很毒。
“客官要什么？”老头问。
“天星草，火龙果，千年玉髓，各来一百份。”李辰安声音沙哑，“还有这些，这些，有多少要多少。”
老头眼睛一亮：“大客户啊！不过天星草和火龙果最近缺货，只有五十份。千年玉髓倒是有，但价格比平时贵三成。”
“为什么？”
“嗨，还不是那个归墟魔尊闹的！”老头叹气，“西荒龙脉一毁，好多灵草产地都受影响，产量暴跌。现在所有跟灵气沾边的东西，全在涨价。”
李辰安没说话，直接扔出一个储物袋。
老头神识一扫，顿时眉开眼笑：“客官爽快！这就给您打包！”
等东西都装好，李辰安又问：“有去东南的飞舟票吗？”
“有有有！三天后，‘破云号’直达葬风谷外围的‘风鸣城’。不过票很紧张，只剩最后三张贵宾舱了。”
“多少钱？”
“一张五万上品灵石。”
李辰安眼皮都没眨：“两张。”
他又扔出一个储物袋。
老头接过袋子，手都在抖。今天这一单，够他赚半年的了。
“客官，这是您的票。”老头递过来两枚玉牌，“破云号停在城东码头，三天后辰时出发，别误了时辰。”
“嗯。”
李辰安收起东西，转身离开。
走出黑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巡逻的甲士脚步声在远处回荡。
他拐进一条小巷，准备抄近路回客栈。
刚走到巷子中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道友这千幻面具虽然精妙，但身上的那股子血腥味，可是怎么也遮不住啊……”
李辰安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