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涅槃号”猛地调转船头，引擎过载，向着方溪禾指引的方向冲去。
“轰！”
一道粗大的暗红色能量柱擦着“涅槃号”的稳定气泡掠过，气泡剧烈震荡，边缘出现了裂纹。
“警告！稳定气泡能量下降至30%！结构受损15%！”
“该死！”楚天逸怒骂一声，疯狂操作，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那些“法则掠食者”悍不畏死地扑上来，用它们扭曲的身体撞击着稳定气泡。
每一次撞击，都让“涅槃号”剧烈摇晃，气泡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气泡快撑不住了！”工程部的声音带着绝望。
“仲裁者-7！”楚然大喊。
“数据体过载……启动……‘绝对壁垒’！”
仲裁者-7的蓝色光条猛地一亮，一股更强大的数据流从它体内涌出，融入稳定气泡之中。
濒临破碎的气泡，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裂纹也在缓缓修复。
但仲裁者-7身上的光芒却暗淡了许多。
“仲裁者-7，你……”楚然一惊。
“核心数据……损失30%……为保护‘涅槃号’……值得……”仲裁者-7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但依旧平稳。
“冲出去了！”方溪禾惊喜的声音传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那些“法则掠食者”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不敢靠近。
“涅槃号”一头扎了进去，终于暂时摆脱了追击。
“快，检查船体损伤，修复稳定气泡！”楚然立刻下令。
船员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工作。
楚天逸瘫坐在驾驶座上，汗水浸透了衣背。
方溪禾脸色苍白，扶着控制台才勉强站稳。
楚然走到仲裁者-7面前，看着它暗淡的蓝色光条，心中五味杂陈。
“谢谢你，仲裁者-7。”
“职责所在……楚然指挥官，我们……距离起源神殿……还有多远？”
楚然看向星图，又看了看方溪禾。
方溪禾微微点头：“穿过这片‘寂静区’，应该就能看到‘起源神殿’的轮廓了，但‘寂静区’同样危险，这里的法则……是凝固的。”
凝固的法则？
楚然眉头微皱，这意味着他们的三元引擎和稳定气泡，可能会在这里失效。
前方的路，依旧凶险。
“涅槃号”如同一叶孤舟，驶入了名为“寂静”的死海。
“引擎……三元引擎输出效率下降90%！我们正在失去动力！”工程部的惊呼刺破了舰桥的宁静。
楚天逸手下的控制台屏幕一片雪花，所有高阶系统的数据流都在急剧衰减。
“见鬼，这地方连能量都懒得流动吗？”他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飞船的震动却微乎其微，仿佛连动能都被这片诡异的空间吞噬了。
飞船像陷入了凝固的琥珀，每前进一米都无比艰难。
“切换至备用工质推进，纯物理模式。”楚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天逸，接下来靠你了，把这艘船当成二十世纪的铁罐头来开。”
“收到。”楚天逸眼中燃起一丝疯狂的战意，双手在物理操作杆和辅助推进器按钮上狂舞。
没有了智能辅助，没有了法则引擎，只剩下最原始的喷射与反喷射。这艘代表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星舰，此刻变成了一块需要手动精细滚动的铁疙瘩。
方溪禾紧闭双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这里……是‘无’。没有情感，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像一个被彻底擦除的宇宙角落。”
楚然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营养液塞进她手里。
“那就休息。现在，你是我们当中最需要保存体力的人。”
他转向主屏幕，上面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连最遥远的星光都被隔绝。
“仲裁者-7，分析当前空间曲率的微小畸变，用引力透镜效应反推前方物质分布。”
“指令收到……计算能力受限……预计需要……3小时17分钟……”仲裁者-7的合成音断断续续，蓝色光条微弱闪烁，像风中残烛。
楚然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亲自丈量这片虚无。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当船上所有人都快被这无尽的死寂逼疯时，仲裁者-7的声音终于响起。
“前方……侦测到……巨大质量体……轮廓……无法解析。”
“涅槃号”的船头，那片一成不变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不属于黑暗的“轮廓”。
它不是发光的，也不是反光的。
它只是……“存在”。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扭曲了它周围的“无”，让自己的剪影烙印在这片虚空之上。
当“涅槃号”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出“寂静区”的边缘，所有法则重新变得鲜活的瞬间，飞船的系统发出一连串恢复正常的欢快提示音。
但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扼住了呼吸。
那不是神殿。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无比庞大的、横亘在宇宙中的、属于某个未知文明的……巨型造物尸骸。
它像一座由无数金属与晶体构筑的山脉，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拦腰截断。断口处平滑如镜，映照出“涅槃号”渺小得像一粒尘埃的身影。无数更小的碎片，如同行星环，静静地环绕着这具残骸，组成一片沉默的墓地。
“我的老天……”楚天逸喃喃自语，“这就是‘起源神殿’？一个……垃圾场？”
“不。”楚然的瞳孔中映出那片宏伟的死亡，“这是一个文明的墓碑。”
方溪禾的脸色比在“寂静区”时更加苍白，她扶着控制台，身体微微颤抖。
“我感觉到了……好悲伤……好庞大的悲伤……像一片海洋……”
“涅槃号”小心翼翼地靠近，像是在瞻仰一位远古神明的遗容。
他们找到一个巨大的、似乎是机库的豁口，驶了进去。内部的应急灯还在明灭闪烁，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尽职地指引着这些迟来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