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楚天逸,“比如我们这一族,血脉里流淌着先祖对‘毁灭’的极致追求。他们认为,看清万物本质的最好方法,就是将其彻底分解。所以,他的力量,是‘斩断’。”
他又看向方溪禾,眼神变得柔和,“而她,是另一支幸存者的后裔。她的先祖坚信,宇宙的真理在于‘创造’与‘和谐’。所以,她的力量,是‘治愈’。”
“我们……只是在尝试着,用血脉中最原始的本能,去重新唤醒这件先祖遗物的功能而已。我们甚至连它万分之一的奥秘都还没能搞懂。”
楚然的这番说辞,堪称完美。
它解释了力量的来源(血脉传承)、空间的本质(古代超文明遗物),以及他们行为的动机(尝试唤醒)。
最关键的是,它将自身的位置,从一个主动创造异常的“威胁”,降格为了一个被动触发异常的“研究对象”。
这极大地降低了对方的警惕心。
一个正在崛起的神秘文明,和一个守着金山不会用的土著后裔,对于“观测者议会”这种存在来说,处理的优先级是完全不同的。
【……正在验证信息。】
【请求对“绿洲”进行无害化深度扫描,以确认“遗物”属性。】
意念流再次传来。
来了,最关键的一步。
楚然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扫描?我不知道你们的扫描是什么原理。但是,‘初始之种’本身拥有极强的防御机制。任何超出我们掌控的外部探查,都可能被它视为入侵。”
“上一次,一个自称‘虚空掠夺者’的家伙试图强行闯入,结果……他的舰队连同他自己,都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信息流。”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调动了自己作为“绿洲”最高权限者的力量,在整个空间的底层构架上,覆盖了一层伪装的、混乱而又古老的数据断层。
这是他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程序员知识,加上对系统权限的理解,瞎编出来的一套“防火墙”。
漏洞百出,但在不懂行的人看来,却异常唬人。
【……确认。】
【启动“遗物协议”,切换至第七级安全探查模式。】
黑色几何体的一个面上,亮起了一道微光。
一道无形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治愈之森。
楚天逸和方溪禾没有任何感觉。
但楚然却“看”到,那道波纹在接触到他预设的“防火墙”时,明显地停滞、偏转,然后传回了大量乱码和错误报告。
【扫描受阻。】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超维逻辑加密。】
【……结构特征与第3纪元“造物引擎”残骸有7.3%相似度。】
【……能量循环模式与“失落神庭”的创界方碑有12.1%相似度。】
【……“遗产”假说,可信度提升至68%。】
意念流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
那是一种……考古学家发现远古遗迹时的兴奋?
楚然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观测者,见过的文明遗迹太多了。自己的胡编乱造,反而恰好碰瓷了某些他们认知中的“古董”,增加了可信度。
“看吧,我就说了。”楚然摊开手,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的无辜表情。
“我们也很苦恼。守着宝山,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甚至不知道这些零星觉醒的功能,会不会在某天突然失控,把我们也给分解了。”
他顺势开始卖惨,并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这位……来自议会的使者。既然你们是宇宙的观测者,想必,你们的知识一定远比我们这些遗民要渊博。”
“你们……有没有关于如何安全控制这类‘古代遗物’的指导手册?或者,相关的知识?哪怕只是一些基础理论也好。”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允许你们,在安全的前提下,对‘绿洲’进行有限度的观测。甚至,分享我们每一次‘唤醒’尝试的数据。”
图穷匕见。
这才是楚然的真正目的。
他不仅要化解危机,还要从危机中,榨取出价值!
他要把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变成给自己传授知识的“老师”!
黑色几何体沉默了。
它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和权衡。
一个潜力未知的古代超文明遗物,以及三个能初步激活它的“钥匙”。
这个发现的价值,太大了。
如果上报议会,这绝对是足以引起最高层注意的重大发现。而他,作为第一发现者,将会获得巨大的荣誉和权限。
与之相比,泄露一些无关紧要的“基础知识”,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对于一个连宇宙通用能量等级划分都不知道的土著,再高深的知识,他们又能理解多少呢?
【你的提议,超越了我的权限。】
【但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份“泛宇宙文明基础认知纲要”,作为议会表达善意的礼物。】
【作为回报,我需要采集你们三人现阶段的生命信息模板,以及“绿洲”当前激活状态下的法则逸散数据。】
【这笔交易,公平吗?】
楚然笑了。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公平?”
“不,这太慷慨了。”
楚然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古怪抚胸礼,姿态谦卑而诚恳。
“我们感激议会的慷慨。”
【交易成立。】
意念流干脆利落。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冲入了楚然的脑海。
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整个图书馆。
《标准宇宙时空模型与曲率引擎基础》、《灵能、原力、以太、魔力——四大基本力体系辨析》、《从普朗克尺度到超弦理论——物质世界构建的13种主流假说》、《高维干涉与低维投影的风险与机遇》、《文明等级划分标准V7.3版》……
无数闻所未闻的知识、理论、公式、概念,像海啸一样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撑爆了,但他依旧强忍着剧痛,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每一滴知识的甘露。